摘 要:上海,是張愛玲創作和成名的城市。上海具有獨特的租界文化形態,從租界文化的角度研究張愛玲創作的內在特性,能更好的把握張愛玲小說創作中的時代感和歷史感。張愛玲的小說表現了租界文化影響下混血兒、外國人、留學生、以及華人雜處的人物形象,她筆下的人物總是在上海租界文化的擠壓下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陷入精神困境之中。
關鍵詞:張愛玲 租界文化 人物形象
上海,在三十年代被外來者的眼中有“魔都”之稱,這所城市打上了租界的烙印。由于特殊的文化語境,使得上海租界呈現出空間的“雜糅性”的特征。而在這種雜糅的城市空間之下,租界人的人也呈現出混雜性。外僑、混血兒、留學生、華人等都在這種混在的城市空間中產生交流與碰撞。在這背后,則是形形色色的上海租界人。張愛玲的小說描寫了租界背后各種人的生存境遇和人物形象,展現的張愛玲對租界文化的關注和敏感。張愛玲的小說中刻畫了一些“外國僑民”“混血兒”“留學生”這樣三種形象,這三種形象是作為底色完成張愛玲的小說敘事的。在這些人物身上,張愛玲表達了自己的文化關照。
一、“文明”與“蠻荒”雙重敘述下的外國僑民
“中國知識分子對洋人形象和華人形象的想象,說明了租界文學必然是‘民族寓言。”張愛玲通過一系列的外國僑民的形象來完成她的民族敘事。她筆下的洋人在形象上是具有雙重屬性的,雖然在形體上脫離不了租界文化對洋人敘事的“雄強化”,但是在這背后也有頹廢和骯臟的一面。在《年青的時候》中青年人汝良對俄國女人沁西亞的愛慕正是體現了中國人對西方文明的崇拜感。汝良的眼中,西方文明正是這些先進的器物的代名詞。而知識分子對西方文明的崇拜之情相反的則是對舊中國落后的現狀的批判這種對比明顯的心態是與租界文化的特殊性的表現。
然而,由于租界文化的特殊性,知識分子對西方文明崇拜的同時,也由于民族意識的交織,對西方文明的同時給予批判。在她的筆下,她也在有意識的對西方文明進行批判,同時對中國本身的優良的傳統進行宣揚。這種書寫本身是一種“民族語言”,體現了對中華民族的認同。在《桂花蒸-阿小悲秋》中張愛玲對洋人的苛刻、多疑、好色、吝嗇、虛偽等惡劣的品質而與他相對比的是阿小的形象,則是表現了張愛玲對傳統中國人身上勤勞、善良、樸實等的美好品質的贊揚。《連環套》中對印度人博赫雅、米耳先生、湯姆生等外國人的嘲諷更是明顯。洋人在張愛玲的筆下總是奇特的人種,張愛玲總是以好奇的眼光去描寫他們的不同之處,對他們的外表極盡調侃,盡力的挖掘他們身上的惡劣的本性。張愛玲對洋人形像的雙重描寫,體現了租界文化影響下知識分子的“復雜心態”。張愛玲通過她小說中的人物,一方面體現了對西方文明的羨慕和贊同,同時批判了傳統中國人性格中的陳舊的民族陋習。另一方面,她也對西方文明中的丑陋的部分給予了毫不留情的反擊。這種租界殖民語境的雙重敘述中,她筆下的外國僑民呈現出獨特的色彩。
二.夾縫中的“混血兒”
在張愛玲的筆下,有這樣一類特殊的人,他們是租界殖民文化的產物。他們是混血兒。從《沉香屑--第一爐香》中“宗譜極為復雜,至少可以查出阿拉伯,尼格羅,印度,英吉利,葡萄牙等七八種血液”的周吉捷,還有被罵作“小雜種”的喬琪喬《茉莉香片》中的擁有“赤金色的臉和胳膊”“長的像她的母親-南國姑娘”的言丹朱,《紅玫瑰與白玫瑰》更有“就為了她是不完全的英國人而比任何人都要英國化”的玫瑰。還有《連環套》中霓喜所生的一些混血兒。這些混血兒的出現不是偶然的,張愛玲在作品中著重凸顯的是他們尷尬的身份處境,表達出的一種“文化夾縫”的心理狀態。張愛玲對這類人是同情的,她通過周吉捷之口,喊出了這種身份的焦慮:“是呀!我自己也是雜種人,我就吃了這個苦。你看,我們的可能的對象全是些雜種的男孩子。中國人不行,因為我們受的外國式的教育,跟純粹的中國人攪不來。外國人也不行!這兒的白種人哪一個不是種族觀念極深的?這就使他本人肯了,他們的社會也不答應。誰娶了個東方人,這一輩子的事業就完了。”而在《連環套》中,霓喜和湯姆生所生的孩子,縱然是留有西方人的血統,可最終是被拋棄在上海這片租界上。
“混血兒”形象的出現,顯然是別有深意的。他們身上中西種族的混雜性正是與租界文化的雜糅性有關。他們是租界殖民文化的產物,他們身上的中國血液使他們的身份陷入困境,而心理上他們又是地道的西方人。這種尷尬的處境正是張愛玲對租界文化影響下的上海傳統文化的審視。此外,這些混血兒的形象總是與色情、浪蕩、交際花等有關,作者對他們的“西化”是持有否定態度的,這一點也反應了對租界文化影響下對西方民族的排斥感。
三.“外西內中”的留學生
縱觀上海的歷史,作為中國最早附送留學生的城市,上海似乎從來不缺乏留學生。但是在租界這樣的特殊語境下,他們的內心是錯綜復雜的。他們出國接受的是現金的文化和技術,但是在內心卻又脫離不了中國古老的國民性。張愛玲的以婚戀為題材的小說,探討了這些“外西內中”的留學生的形象。《傾城之戀》中的范柳原希望找一個“真正的中國女人”,然而他的意中人白流蘇已經在上海這個重商重利的社會中看透了人情冷暖,她的所有行為都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容身的地方,而不會再被別人恥笑。兩人需求的不同,卻沒有愛情真正的成分在里面,所以他們只會勾心斗角,憑借一場戰爭成全了彼此。這種結局縱然是好的,但是在張愛玲的另一部以男性為主角的婚戀小說《紅玫瑰與白玫瑰》中佟振保則是面對了這種選擇下的“錯位”。張愛玲以婚戀題材的作品,深刻的刻畫了他們在婚姻選擇中的錯位,這種錯位的背后正是租界文化影響下的上海社會的變化引起的。租界文化使得上海成為一個“重商重利”的城市,女性為了生存出賣愛情,所有的愛情的偽善面目下都隱藏著功利性和虛榮性。這種變化是和傳統文化中的婚姻關系是相錯位的,而“留學生”內心則仍保留著傳統的觀念,這使得他們在社會中遭到價值觀的混亂,甚至迷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