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魏晉南北朝時代是個沉重而苦痛的時代,但是在這個時期一種新的社會思潮——玄學(xué)走上了時代舞臺,它的出現(xiàn)大大開拓了士人的精神生活空間,其自然與真改變著魏晉士人的人生追求、生活情趣和價值觀念。崇尚自然,追求率真曠達、超脫隱逸的生活成了他們新的人生目標,豐富了中國文人及中國文化的精神內(nèi)蘊。
關(guān)鍵詞:玄學(xué) 自然與真 陶淵明
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宗白華顯示在《論<世說新語>和晉人的美》中曾說道:“漢末魏晉六朝是中國政治上最混亂,社會上最苦痛的時代,然而卻是精神史上極解放、最富于智慧、最濃于熱情的一個時代”。玄學(xué)作為一種思辨的哲學(xué)悄然而又沉重地登上了歷史的舞臺,改變著魏晉士人的人生追求、生活情趣和價值觀念。崇尚自然,追求率真曠達、超脫隱逸的生活成了他們新的人生目標,豐富了中國文人及中國文化的精神內(nèi)蘊。
一
玄學(xué)的“玄”字出自于《老子》第一章“玄之又玄,眾妙之門”,有玄遠之意。劉勰在《文心雕龍·論說》中說道“思想占著重要的地豈止正始,務(wù)欲守文;何晏之徒始盛玄論。于是聃、周當(dāng)路,與尼父爭涂矣”。①可見,這個時期老莊思想占有重要地位。魏晉玄學(xué)開始將目光轉(zhuǎn)到探尋人生的意義與價值,追求符合人性本真的精神自由上來。自然與真是老莊哲學(xué)特有的范疇②,自然是一種狀態(tài),是一種不加任何修飾的,非人為的,天然而然的狀態(tài)。莊子“并不把自然、世界、人生、生活看作完全虛妄和荒謬,相反,仍然執(zhí)著于他們的存在,只是要求一種‘我與萬物合而為一’的人格理想”。③ 這里的人不取決于任何其他事物,只要達到“天人合一”,便自然地與其他事物和諧相處。《莊子》對‘真’也有個界定:“真者,精誠之至也。……真者,所以受于天也,自然不可易也。故圣人法天貴真,不拘于俗。愚者反此,不能法天而恤于人;不知貴真,祿祿而受變于俗,故不足”。④ 真人,即所謂超脫世俗禮教的束縛,本真的,不加任何偽飾而秉其本性的人。此時,魏晉士人們以一種超脫的方式,將儒家的治世思想深藏于內(nèi)心深處,沖破自己的精神困惑,回歸到重現(xiàn)自我,尋找自身價值的追求上來。
二
魏晉玄學(xué)影響了一代文人,陶淵明就是其中之一,他的思想便是玄學(xué)思潮下自然與真的詮釋。
《五柳先生傳》中:“好讀書,不求甚解;每有會意,便欣然忘食”,我們可以看到一個無欲恬淡、怡然自得、超脫世俗的隱逸者形象。在《桃花源記》中,陶淵明為我們勾畫了一幅淳樸歸真的世外桃源畫,不僅為自己,也為他人、為社會尋找到一條純凈的精神出路。《歸去來兮辭》中,“乃瞻衡宇,載欣載奔”,我們似乎可以看到陶淵明歸隱田園后的喜悅與激動。
“云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大概是一種超越人世間所有的苦與痛,與天地萬物合而為一,歸隱后自然的、大智大悟的境界吧。 《歸園田居》其一: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誤落塵網(wǎng)中,一去三十年。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開荒南野際,守拙歸園田。……久在樊籠里,復(fù)得返自然。 歸返自然,生活在安寧恬靜的田園中,滌蕩掉世間污濁的利害得失,做一尾遨游在大海深處的游魚,做一只翱翔在蒼穹之上的飛鳥,應(yīng)該是陶淵明的向往吧。正如“只有回到自發(fā)的狀態(tài)與自然保持一致,才能得到自由。”① 《飲酒》其五:結(jié)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莊子·外物》中也有“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莊子·外物》中也有“沿著所以得忘,得意而忘言”。“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是以莊子的這些話為基本理念的。我們可以體會到,實際上陶淵明的內(nèi)心早已與自然景象融為一體了。陶淵明歸返未經(jīng)世俗異化的、本真的自我。當(dāng)他感受到官場的黑暗與污濁時,毅然決然地“不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xiāng)里小人”,當(dāng)日便解去縣令印綬,辭官而去,真正做了一個回歸田園的自由人。“通過泯去后天的經(jīng)過世俗熏染的‘偽我’,以求返歸一個‘真我’”②,他用自然的標準去衡量并揭示現(xiàn)實的虛偽,拋開對榮利富貴的追求,甘愿獨立于腐朽污濁的世俗社會之外。
三
玄學(xué)思潮下的自然與真影響與改變著魏晉士人的人生追求、生活情趣和價值觀念。如陶淵明,他將自己的生活感觸不矯情、不矯飾地一一道來。自然與真是陶淵明最高的美學(xué)理想。他是一個自由的人,似乎已經(jīng)失去了自己的有限存在,而與自然同一。玄學(xué)中蘊含的自然而然的、超脫世俗禮教束縛的、本真的、不加任何偽飾的哲學(xué),在陶淵明身上得到注解。那一尾遨游在大海深處的游魚,那一只翱翔在蒼穹的飛鳥,那一籬攀沿在木枝之上的菊花,幻化成陶淵明的影子,與自然相親,最終又使陶淵明重歸自我,找到自己的精神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