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史鐵生是我們這個時代最深刻的作家之一,他從自己的靈魂中本原地創造出一種語言、一種理想。在他的創作過程中,一種體現對人類終極命運關懷的宗教情懷及精神體驗得到了藝術再現。而正是他作品中獨特的宗教情懷使人走出心靈的深淵,達到自我精神上的極大超越。
關鍵詞:史鐵生 宗教情懷 信仰 基督教精神 文學精神
史鐵生是當代的哲思性作家,思考多與信仰糾結,而信仰又常與宗教結緣。史鐵生曾借羅素的話委婉表達到:“現在,人們常常把那種深入研究人類命運問題,渴望減輕人類苦難,并且懇切希望將來會實現人類美好前景的人說成具有宗教觀點,盡管他也許并不接受傳統的基督教。”由此看出把史鐵生簡單歸入某種宗教是不恰當的。但在史鐵生的創作中的確存在一些宗教性的體悟即宗教情懷。近三年來對史鐵生作品中宗教情懷的研究主要有兩個方向:一種觀點認為史鐵生在某種程度上算一個宗教教徒,他的作品中體現了基督教的原罪與救贖思想;另一種觀點認為史鐵生并不是宗教徒,他只是在借助宗教信仰的途徑打開思路,綜合各種宗教信仰提供的思考方式建構屬于自己的信仰。
一、史鐵生作品中的基督教精神
雖然史鐵生表明自己并沒有皈依任何一種宗教,但我們很難忽視基督教在他的思想中所占的位置以及作品傳達出的基督文化。在史鐵生的小說和散文隨筆中,他曾多次提到,上帝賦予人類的兩件東西其一就是殘疾其二是愛情。“上帝為人性寫下的最本質的兩條密碼是:殘疾與愛情。殘疾即殘缺、限制、阻障,殘疾是屬物的,是現實”,而“物質性永遠都是一種限制”。史鐵生的主人公大多是一個殘疾青年,這樣的安排和史鐵生的自我關照和自我體驗的指涉有關,也透視出他在有意向人們揭示人類的殘疾,以求尋找突圍的途徑。小說《原罪宿命》中開頭作者就做出了鋪墊,對這個故事的真確性,不必過于追究,不妨權當作是曾經進入了他的意識而后又合著他的意識出來的那些東西。從小說題目就能感知作者的寓意,十叔的殘疾(原罪)限制著他的行動和自由,他能做的就是從鏡子里看外面世界,想象外面的人和事,但對生活仍充滿信心和希望。認識自己的殘疾,但永遠要保持希望,這才是信者之路,只要希望在,信心在,人類就能達到永恒。小說《宿命》的主人公莫非,本是個上進青年,但后來那一秒鐘的變故,使得他的人生軌跡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后來他發現改變他命運的根本原因是一聲狗屁。上帝總要給人性設置下最原始的限制和阻障,正如史鐵生所說的命定之路,往前看有多數種可能,可回頭看卻發現命運之路只有一條。
之所以有很多人把史鐵生同宗教聯系在一起,是因為史鐵生最初的創作的機緣是殘疾這一苦難母題,因為宗教產生的根源在于苦難。其次,史鐵生對世界采取博愛態度,這一點也讓人把他作為一個忠實的基督徒,但史鐵生的博愛和基督徒的博愛存在差別。再次,史鐵生的悲憫情懷也容易使人把他作為一個宗教信徒。可以看出史鐵生對各類宗教采取的是一種置身事外冷眼旁觀的態度,他從各種宗教中汲取能給予生命以動力的要素,借助各種宗教中的閃光點來指引看清人生的方向。他不是一個宗教的信仰者,而是一個宗教的思考者。在對待宗教的態度上,他以理性的思考為切入點拒絕以一顆虔誠溫順的心全然接受。
二、史鐵生作品中文學精神與宗教情懷的融合
史鐵生并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宗教徒,但是在史鐵生的寫作觀念里卻存在著一種宗教精神,它貫穿于史鐵生的個人境遇、精神歷程與創作實踐和作品內涵之中,它在文學的場域里將帶有宗教信仰的個體言說看作化解這個問題的有效手段。他對殘缺人生的解讀、對生存困境和生命態度的詮釋以及對文學意義的追求等,使他的精神世界深邃而充滿內涵。他的作品中既包括深刻的自我反省、對神圣自然的感悟,也包括對殘疾的解讀,這種解讀走過了一個從自身經歷出發的恐懼、怨恨、逃脫、直面、理解,再到超越的歷程。他不求上帝救贖,只是自我懺悔與反思。他理解苦難、接受苦難的態度具有濃重的宗教精神,更體現他對殘疾的真正理解和坦然接受。他作品中描寫的視野將大海、月亮、城市,天、地、人,渾然一體,可謂是通天達地,廣闊無垠。
史鐵生賦予宗教精神的涵義,其實是對人的理性、人的精神、人的意志、人的力量的贊美。在史鐵生的宗教精神中有一個神,但是這個“神”不是別的,正是人自身,是人的精神。這一點史鐵生不止一次作過說明“: 什么是神?其實,就是人自己的精神”“每一個人都有的神名曰精神”。我們知道,宗教其根本要旨都是靠神對人的拯救,是 “他救”,史鐵生的宗教精神依靠的卻是自己,是“自救”。1986年底,史鐵生完成了中篇小說《禮拜日》。 小說中寫到:“也許我們也是被什么更加高的智慧送到地球上來的,為了一件我們不可能理解的事”,此時的史鐵生感到,男女之間的愛情、鹿群的遷徙等似乎都在命定的道路上行走,都在遠古之時注定。史鐵生對自己所無法理解的、超個體理解力之力量肅然起敬。這種無法做出完全解釋的力量,不是某種宗教神力,而是一種自然規律。對這種存在應采取何種態度,史鐵生的觀點是平靜接受,坐以靜觀,進而思索。在《禮拜日》里史鐵生開始把自強不息的思想、靜觀宇宙的心態和悲憫世界的情懷融會到了一起。悲憫情懷在此得到強調,史鐵生為自己的精神世界找到了角色,悲來自于對人類苦難的真實體驗,憫則是對人生的態度。“憫”不是狹義的憐憫,而是愛。人類的精神要靠愛來支撐,愛是人汲取精神力量的重大動力。
綜上所述,史鐵生作品哲學宗教情懷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對其基督教精神的研究,對其作品表現出的終極人文關懷背后宗教精神的溯源,對其作品人文精神與宗教體驗結合的探求。我們不僅感受到了一位當代哲思作家對人類命運的擔憂與深刻體驗,更尋覓到了心靈與靈魂的另一種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