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言聳聽”的教訓

“金磚四國”十年間成了一個相當誘人的概念，黃澄澄、沉甸甸的大金塊兒，何等耀眼，何等結實。有誰聽說過“果子貍五國”？這是繼高盛造詞之后，匯豐銀行想出來的另一輪新興市場投資概念。果子貍（Civet），指哥倫比亞（C），印度尼西亞（I），越南（V），埃及（E）和土耳其（T）。

五國被稀里糊涂地放在一起，既有去年曾政治動蕩的埃及，也有靠近希臘被歐元影響得夠嗆的土耳其。印尼和越南受惠于亞洲，經濟成長不錯，南美的哥倫比亞也“看上去很美”，困擾多年的毒梟被清洗后，幾家評級機構已將其主權債從垃圾級升至投資級。這三國，共同之處是熱錢涌入，致使通脹和貨幣過度升值。但到去年下半年，游資則開始反向流動，退潮的時間到了，短命的“果子貍”，也隨著新興市場不再受寵而銷聲匿跡。

其實“金磚四國”并沒有含金量的意思，BRIC是磚塊（brick），泥磚土磚都是磚，冠以“金”字乃時勢所致。當年高盛分析師奧尼爾只是說未來世界經濟發展將建筑在巴西、俄羅斯、印度和中國這些磚頭之上，并沒說這些打地基的磚乃黃金鑄就。投行的倉頡們，總是在挖空心思造字，這是他們營銷金融產品的一種手段，上世紀八十年代有所謂的亞洲“四小龍”（臺灣，韓國，香港和新加坡），隨后又有“四小虎”（泰國、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菲律賓）。以這些國家為投資對象的基金因生龍活虎響亮的名聲，比較好賣。

在2008年的這一輪金融危機中，新興經濟體曾被視為拉動全球經濟復蘇的動力。

分析師們鼓動如簧之舌，說新興市場已與發達經濟體“脫鉤”，不再只是附庸；其巨大的內需可以給疲軟的發達經濟體注入活力云云。而要擴大國內消費，前提是要營造一種讓這些國家百姓無所顧忌消費、甚至超前消費的氛圍。這就需要一陣子吹捧，把新興市場說成是拯救世界經濟的力量。此類宣傳同時可以打造成投資熱點，令早進場的投資增值，并在獲利后伺機離場——“迷湯術”歷經多年，幾乎百試不爽。

看看上世紀90年代的幾次金融危機就可以發現，受害國總是在被吹捧得迷迷瞪瞪的時候，危機隨之而來。墨西哥簽訂了北美關稅協定后不久進入了所謂“發達國家”行列，市場開放，貨幣堅挺，于是中產階級買進口車，出門旅游度假，過上了發達國家的生活。沒多久，債務危機爆發，比索大幅貶值。幾年后，同樣的情況輪到泰國：大規模國際游資流入，經濟泡沫化，而鼓吹泰國投資前景者卻說這是發展階段必經的“良性通脹”，泰政府掏空國庫，無法捍衛泰銖貨幣貶值，危機隨之擴散到亞洲其他地區。

這時所有的甜言蜜語都聽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嘲熱諷。墨西哥的金融危機被稱為“特其拉（墨西哥土產烈酒）危機”，意思是酗酒過度出了問題；亞洲金融危機是東方裙帶資本造成的，目前歐債風暴，則是豬群（PIIGS指葡萄牙，冰島，愛爾蘭，希臘，西班牙）蠢有應得。

投行很有一套制造投資氛圍的本事，尤其是對付新興經濟體，知道這些后出道的經濟體比較稚嫩，有些自卑，還真以為國際金融圈制度透明，有則可循，抱著謙恭學習的態度進場，一看就是被宰的對象。幾副迷湯一灌，就昏頭轉向，成了甕中之鱉。

中國資本市場沒有完全開放，大規模的入侵比較困難，但在操縱熱錢的進出上，這些國際老手還是收放自如。最近幾年又加上一個賣空的把戲。國際著名炒家查諾斯就盯上了中國，專門賣空中國境外上市企業的“渾水公司”也為越來越多的人所熟悉。

照理說，由于賣空者找有縫的蛋，使得上市公司對弄虛造假存有戒心，不敢為所欲為，能取得監督市場的作用。最近中資公司接二連三被曝光種種問題，股價大跌，賣空炒家如愿以償，早先吹捧中國概念股的，要是沒有及時出場而被套牢，不怨自己選股沒有眼光，卻把怨氣出到全部中國概念股上，咒為“紅領犯罪”。其實這些有問題的國內公司到境外上市，原本就是拜一些知名投行所賜，他們在賺足各種費用后，一走了之，其他概不負責。

正所謂“吉言聳聽”，其教訓如國內學者所言：人的自信壓不垮，但可以吹垮。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