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籌股”在新加坡

在自身素質良莠不齊和海外空頭夾擊之下，“龍籌股”（中國概念股）近年在海外市場遭遇寒冬，新加坡市場也不例外。自2008年以來已有逾10家中國概念股在新加坡交易所被勒令停牌進行特別審計，一度被當地看好的“龍籌股”光環蒙上陰影。

與新交所對峙多日

天宇化纖有限公司（簡稱天宇化纖）與新交所之間的對峙糾紛，仍在發酵中，并引發市場廣泛關注。

事件源起于2011年11月17日。在新加坡上市的天宇化纖（開曼群島注冊，主營業務在中國福建）當日發布公告稱，新交所已在前一天向其發出指示，要求天宇化纖委任特別審計師，對公司披露的一些交易進行調查。天宇化纖由此申請停牌作為回應。

如按照以往類似事件的發展軌跡，天宇化纖應遵從新交所指令委任特別審計師，對新交所認為需進行特別審計的事項進行調查。但天宇化纖沒有這樣做，而是在11月22日發布公告，對相關交易事項進行解釋，并表示將尋求專業人士的意見和建議加以應對。

新交所希望天宇化纖明確給出遵從指示委任特別審計師的時間表，而天宇化纖認為新交所要求公司進行特別審計的指示沒有道理，希望新交所對此給出解釋和根據。至12月16日，新交所向天宇化纖發出公開譴責，指天宇化纖有多次機會遵從指示卻屢次拒絕，還對新交所提出一些“無端的指責”；天宇化纖則通過一份公告予以回應，并將12月9日新交所監管部主管鄧偉政與天宇化纖首席執行官黃忠炫的一次通話內容公之于眾，黃忠炫稱“感覺”受到“威脅”。天宇化纖還表明，此后將通過律師與新交所溝通，曾在12月22日要求復牌，被新交所拒絕。

天宇化纖的管理層和部分獨董12月24日在新加坡與新交所的代表秘密會面，而后來的溝通顯然也并不順暢。黃忠炫通過公開的談話記錄表示，天宇化纖感到“公司像個被欺負的小孩”。

雙方此后仍各執一詞。新交所2012年1月6日入稟新加坡高院申請庭令，希望通過司法程序強制天宇化纖遵從新交所的指示。最新的消息是，新交所16日晚發布公告稱雙方律師已會面，并于當晚撤銷了尋求庭令的申請；天宇化纖則表示將“努力與新交所溝通，解決目前的尷尬局面。”

新加坡交易所要求天宇化纖進行特別審計的事項有三：一是2009財年第一季度披露的7200萬元人民幣的養護和維修成本；二是天宇化纖與公司獨董賴成冠之間的關聯交易；三是一宗流產的土地買賣。天宇化纖認為這些交易已進行了披露，并不存在違規的情況；新交所則認為天宇化纖的披露前后不一致或自相矛盾。

天宇化纖事件在新加坡媒體多次成為頭條新聞。新加坡證券投資者協會、新加坡金管局等不同機構都已表態，認為天宇化纖應遵從新交所的指示。

《財經國家周刊》記者1月12日到位于泉州市鯉城區的天宇化纖采訪，公司接待人員表示不便透露更多情況。

海外上市成本反思

新加坡旭齡及穆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同時也擔任新加坡證券投資者協會副秘書的李德龍接受《財經國家周刊》采訪時表示，對此事件孰是孰非暫無法定論。同時，他認為中國公司在上市之前，就應計算海外上市的潛在成本。

就天宇化纖提及“特別審計動輒上百萬元的直接經濟成本，對公司聲譽和運營有潛在影響”的說法，李德龍告訴記者，對于任何在新加坡上市的外國公司而言，上市過程中的溝通十分重要。參與其中的承銷商、審計機構和交易所，應該向計劃上市的公司高管詳細解釋上市后持續不斷遵從上市公司條例的潛在成本，“一家公司上市后就變為公眾持股公司，意味著需要更高的透明度，控股股東決策要接受董事會的制約”，更重要的是一些潛在成本會大幅上升，如內部控制和風險管理，公司要遵守上市規則的成本，尋求聲望更高的審計機構和律師事務所等專業服務等，股東要在了解各種成本后，對是否選擇上市進行全面的權衡。

新交所在2011年加強了對掛牌公司管治水平的要求，包括要求上市公司委任的審計機構必須得到新加坡或國際認可等。

業界人士分析，一方面，新交所在天宇化纖事件中發出指示后幾乎沒有退路，因為交易所對維護其權威看得很重；另一方面，新交所沒有執法的權力，雖然上市公司在申請上市時的隱含契約就是遵守上市公司守則行事。

對于“龍籌股”在新加坡交易所的困境，李德龍說，中新兩國商業文化不同，會導致人們在跨文化溝通時對對方的期望值有所不同，從而或多或少地影響了溝通。

“龍籌股”現狀

業界人士表示，新加坡交易所的上市制度并不需要證券監管機構審批，而是一種基于信息披露的上市流程，程序相對較為簡單。這是部分來自中國的中小民營企業選擇到新加坡上市的原因。

1993年掛牌的中遠新加坡是第一家在新加坡上市的中資企業，從2003年開始，“龍籌股”數量迅速增加，2006年突破100家，總市值達到260億新元；2007年底總數超過130家；自2008年以來，徘徊在150家左右。

據新交所公布的數據，2011年底在新加坡交易所掛牌的企業共有773家，總市值為7758億新元。來自中國的企業共有146家，占18.89%；總市值為260億新元，占3.35%。如果去掉中遠新加坡、揚子江船業等一些大個頭，大多數“龍籌股”個頭很小。

“龍籌股”的估值偏低，2011年的表現也比新加坡大市差。雖然分析師強調一些基本面優秀的“龍籌股”在2012年可能會有不錯表現，但一些散戶面對“龍籌股”仍選擇“敬而遠之”，導致一些中國概念股不得不退市再到別的交易所掛牌。

新加坡市場本身流動性就差。2011年12月股市全月交易額為166.65億新元，“龍籌股”交易額為8.83億新元，占總交易額的5.3%。這意味著“龍籌股”日均交易額僅為0.42億新元。

由于新加坡股市個股的“一手”多為1000股，一些藍籌往往需要較高的投資門檻，散戶投資者更多還是買那些“細價股”。這也被部分業界人士認為是新加坡股市交投不旺的原因之一。

同時，在境外上市的中國中小公司良莠不齊，也給了“做空”者可乘之機。最近兩年個別“龍籌股”出現賬務問題，也損害了“龍籌股”的整體形象。

天宇化纖主要業務所在地福建泉州是“龍籌股”集中的地方。目前在新加坡上市的泉州企業有10家左右，如泓霖化纖、天宇化纖、福興拉鏈、福聯織造、鱷萊特、達派等，多為勞動密集型企業。

記者在泉州采訪了解到，泉州企業赴境外上市在國內處于領先地位，截至2011年已超過60家。其中2011年新增上市企業14家，融資93億元。位于泉州的縣級晉江市，上市公司超過35家，在全國縣域排名第一。

“泉州板塊”的一大特點是境外上市居多，選擇境外上市的占到了8成左右，交易所包括中國香港、新加坡、韓國、馬來西亞等。泉州上市企業融資規模普遍偏小，以2011年上市的14家公司為例，平均融資規模6.6億元人民幣。

與中國概念股類似，泉州企業因“誠信問題”也遭遇過質疑。當地業界人士認為，一些上市企業存在過度包裝問題。

泉州當地多位熟悉上市企業的人士擔心，不斷爆出的上市企業“誠信問題”會對泉州的區域形象帶來負面影響。

調查顯示，不少地方政府近年對企業上市鼓勵有加而管理不足。當地人士認為，泉州地區民營經濟發達，未來還有大量企業需要到資本市場融資，不能因少數企業的問題而影響到整個區域形象。政府在企業上市問題上重數量更要重質量，維護誠信環境和良好形象。

也有專家認為，泉州大量民企選擇海外上市，與中國股市的“高門檻”有關。中小企業上市融資仍處弱勢，一些實力不錯但在國內短期內無法上市的企業，大都選擇到門檻相對較低的境外資本市場上市。

李德龍則表示，賬務問題不是中國企業的專利，其他國家和地區同樣存在。中國企業正在轉型期，相信未來會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