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之交,一場針對小額貸款公司的“拉網式”檢查在山西展開。
按照山西省金融辦的日程安排,4月9日至5月30日,此次檢查是將歷時兩個月,涉及的機構達150余家,是山西省小額貸款公司歷史上規模最大的現場檢查。
“長治市此次抽查的小貸公司共計8家,檢查組一行五人,按每天一家的速度進行檢查。”山西省檢查組組長、省公安廳王計昌處長告訴本刊記者。
隨著溫州金融綜合改革方案的獲批,小貸公司的前景一下光明起來。然而,伴隨而來的風險不容回避。中國社科院農村發展研究所研究員杜曉山告訴《財經國家周刊》,隨著小貸公司的高速發展,過度商業化的問題可能加劇,如出現非法吸儲、變相集資、變相放高利貸等問題,“重要的是監管要及時跟上”。
徹查小貸
“我們此次檢查的目的有三,分別是摸清底數,了解情況及征求小貸公司意見。主要通過抽查、核對、審查、談話等方式進行。”王計昌稱。
據檢查組成員介紹,此次檢查內容有五項,分別是小貸公司的資產結構、公司治理情況、經營情況、貸款情況以及財務狀況。
此前,山西省金融辦制定了12項指標作為重點檢查內容,其中涉及吸收公眾存款或變相吸收公眾存款、非法集資、資本抽逃行為;以及高利貸行為,向房地產或國家產業政策明令禁止、限制發展的行業或面臨淘汰的產品生產企業發放貸款等行為。
據山西省金融辦人士透露,山西現有小貸公司533家,當地的小貸公司經歷了初期試點、發展緩慢以及快速發展的階段。
山西省金融辦主任郭保民表示,山西省小貸公司發展比較快,但良莠不齊,有“重審批,輕規范”,風險管控不到位等問題。此次檢查是為了摸清情況,扶優劣汰并規范其發展。下一階段山西小貸公司將按照“控制總量、提升質量、防范風險、規范發展”的總體要求,將小貸公司注冊資本金門檻提升為1個億。并期望根據小額貸款公司的實際發展情況修改完善相關文件,促進小貸公司可持續發展。
山西省金融辦成立于2011年5月,此前由于小貸公司的審批和監管權分屬地市不同部門,其審批標準各不相同,在政策和市場準入上寬嚴不一,一些地方在創收的沖動下,加快了審批的步伐,放寬了審批的標準。如山西的忻州、朔州等地小貸公司數量高速增長,有些地方已達80多家。
同時從全國范圍來看,小貸公司的發展呈現爆發式增長的態勢。“現在每月基本上按130家的速度遞增,去年的實際情況是超過5000家。”中國小額信貸機構聯席會秘書長焦瑾璞說。
出于地方金融風險和規范小貸行業發展的考慮,山西省去年11月下發了《關于加強和規范全省小額貸款公司監督管理的通知》,規定自通知下發之日起,立即暫停小貸公司的審批。
對于暫緩審批,郭保民稱,“金融辦成立后,我們先拿一把尺規范行為,所以暫停了審批。暫停不等于不批了,而是要摸清情況。”
隨著小貸公司爆發增長,地方監管已面臨挑戰。南方某金融辦官員在接受采訪時坦言,地方監管機構基本上都不是專業的,一兩個人不專業又是兼顧的話,監管能不能到位有些擔憂。
一位不愿具名的小貸公司管理者透露,一些小貸公司不守規矩,有的變相收取手續費;有的搞賬外經營;還有“拆分”業務,抽逃資本金等。更有甚者利用小貸公司的名義進行洗錢、非法集資等活動。
“有些違規行為監管部門是很難發現和取證的,除非查看股東或管理者的個人賬戶,對全部資金實行監管才行,否則很難監管到位。”一位業內人士稱。
對此,郭保民表示,此次現場檢查要把矛盾和問題都查出來,為山西小貸公司的規范發展打好基礎。在檢查中輕度的問題可以糾改,嚴重的問題絕對不行,不能非法集資,另外不能肆無忌憚地搞房地產,這偏離了初衷。
發展瓶頸
在小貸公司數量不斷攀升的同時,小貸行業的前景卻似“霧里看花”。
按照央行和銀監會有關文件的規定,小貸公司的主要資金來源為股東繳納的資本金、捐贈資金,以及來自不超過兩家銀行業金融機構的融入資金,且從銀行業金融機構融入資金不得超過資本金的50%。
而實際上,在對某些地區的小貸公司來說,從銀行融資并非易事。
瑞安華峰小額貸款股份有限公司高級顧問陳壽清感受頗深:“2011年我們向銀行申請授信,一季度銀行本給我們授信7個億,但因為規定不能超過資本凈額的50%,最高只能貸到5個億。”
據長治市有關人士透露,當地31家小貸公司,能夠從銀行融資不過兩三家,“主要是銀行對小貸公司不放心。”
郭保民亦坦言,山西小貸公司從銀行融資并不樂觀,未來省金融辦將扮演平臺的角色,將國開行等銀行的批發貸款注入資質良好的小貸公司。
在浙江,2011年11月,省政府辦公廳出臺了《關于深入促進小額貸款公司改革發展的若干意見》,該文件從小貸公司準入、資金渠道等方面做出了放寬調整。
盡管如此,陳壽清依然難言樂觀。“融資比例由50%放寬到100%,但是銀監會的規定還是50%,商業銀行聽銀監會的,不會聽省政府的。”
相對于融資,稅負則讓陳壽清無奈。“小貸公司要承擔5.6%的營業稅,25%的企業所得稅,自然人分紅還要交納20%的個人所得稅。由于稅負重,股東覺得不合算,都不想增資了。”
而對于升級為村鎮銀行的“正向激勵機制”,遇到了政策上的限制。
焦瑾璞指出,小貸公司轉村鎮銀行按現有的條件,比新成立一家村鎮銀行還難,可望而不可及,是玻璃門。
江蘇宜興華豐農村小額貸款公司總經理朱建軍認為,轉為村鎮銀行后,因為要接受銀監會的監管,小貸公司“方便、靈活、快捷”的優勢反倒沒有了。
“從北京市設立幾家村鎮銀行來看,盈利狀況堪憂,只有一家盈利的。村鎮銀行會享受金融機構身份,但盈利不好也不會有人愿意做。”北京市小額貸款業協會秘書長遇程行指出。
小貸抉擇
北京大學經濟學院副教授王曙光認為,由于村鎮銀行吸收民資的比例非常低,民資話語權非常小,從動員民資的角度來看,村鎮銀行的制度設計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
他認為,如果小貸公司轉制為銀行的話,一定要拋棄村鎮銀行這種方式實行社區銀行模式。“這就是溫總理在這次金融工作會議上說的大力發展社區銀行,社區型金融機構。但政策上還沒有支持,有很大的阻力,除非銀監會允許這樣,因為從制度層面講還沒有關于農村社區銀行有明確的設計。”
不過,隨著溫州綜合金融改革方案的獲批,“符合條件的小貸公司可改制為村鎮銀行。”這讓小貸公司的前途變得柳暗花明。
小貸公司作為民間資本陽光化最直接和見效的平臺,正體現出應有價值。
廣東花都萬穗小貸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張化橋介紹,該公司已經開始代管兩家小額貸款公司,此模式類似于希爾頓酒店管理公司。“長遠來看,我們不可能是小微信貸的主要提供者,但是我們可以是服務的主要提供者。”
廣東金融辦副主任葉穗生介紹,萬穗小貸不但為農戶提供貸款,而且為他們提供財務服務,做投資顧問,為農戶算清收益。據悉,目前這種管理技術已經申請了專利。
“外省有很多想要這套技術,甚至要他們去管理,我們也大力支持。”葉穗生說。
焦瑾璞認為,小貸公司產權清晰,市場化運作,具有很強的創新能力。未來連鎖型小貸公司、融資創新、國際資本的進入將是該行業值得關注的趨勢。
一些規范經營的小貸公司已引來國外投資者的關注。北京恒源小額貸款有限公司總經理張連寶透露,已經有日本兩家公司來接觸,有意向達成合作。“我認為未來國外資金的進入也是一種趨勢,所以國內小貸公司的前景很廣闊。”
到底怎么轉村鎮銀行,銀監會應該出臺一個操作細則,能不能經過評估后按現有的股東機構直接轉,直接由民營發起村鎮銀行——浙江省金融辦副主任盛益軍表示。
溫州市金融辦主任張震宇亦坦言,“希望年內將1~2家小貸公司轉為村鎮銀行,作為試點。”
清華大學五道口金融學院微型金融研究中心助理主任彭錫光建議,有必要發展針對小貸公司的評級機構,對小貸公司來講,就有了評級體系。銀行可以根據評級體系確定融資額度,同時評級也能規范整個行業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