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在哪里

1984年春節晚會，殷秀梅唱紅了一首歌：《幸福在哪里》。歌詞說“幸福在哪里，朋友啊告訴你。她不在柳蔭下，也不在溫室里。她在辛勤的工作中，她在艱苦的勞動里，啊，幸福，就在你晶瑩的汗水里……”

那是個黑白電視貼個彩色塑料膜就能讓全家人興奮得幾宿合不上眼，看一場春晚就能讓全國人樂上大半年的純真年代。每個人都能肯定的說出幸福的方向，每個人都相信自己正在朝她飛奔。對于幸福在哪里，每個人都有明確的答案。

如今的中國民更富、國更強，可也有一些人不再輕松地歌唱，而是冥思苦想、悵然若失。我們跑到了當初設想的那個美好未來，這時人們發現幸福感似乎沒有水漲船高，于是一些人繼續在問“幸福在哪里？”。

這種無關溫飽的幸福感追問不只出現在中國，富了好幾代的美國人也一樣抓著后腦勺尋思著幸福的去向。

在目前國際上流行的幾種幸福排行榜上，美國的排名都比中國高，但根據美國國內權威的“社會總調查”數據，盡管美國經濟在最近幾十年里穩健增長，美國人的平均幸福感自1970年中至今沒有任何改善。另有調查發現，除去通脹因素，美國家庭的平均收入從1950年至今已經翻了兩倍多，但在接受問卷時表示自己“非常幸福” 的人卻從35%跌到了30%。

2009年全國幸福總產值協會在弗蒙特州應運而生，成為美國第一家致力于變財富至上為福祉至上理念的機構。該組織邀請來自世界各地的專家出謀劃策，為美國指點幸福之路。與此同時，美國一些地方政府也開始測量民眾的幸福感，有些甚至將此列在選票上供全民公投。

心理學上的“享樂適應”理論似乎可以為此做注解——物質享樂帶來的幸福感不僅轉瞬間就會讓人習以為常，還會撐大我們的胃口，讓我們無法再安貧樂道，只能在更豐腴的物質中尋找更轉瞬即逝的快樂。這樣，我們就陷入了擁有越多快樂越少的怪圈，成了籠子里的華貍鼠，拼命踩著轉輪，筋疲力盡萬劫不復。

那些在幸福排行榜上歷年高居前列的北歐國家，人民享受著現代文明帶來的便利和富足，又過得悠然自得與世無爭，好像傳說中的世外桃源，羨煞世人，也被幸福學家們當成理想樣本研究分析，希望從中提取出普惠天下的幸福仙丹。

至今為止這副仙丹中專家普遍認可的藥有三味：縮小貧富差距、加強社會保障、改善自然環境，仙丹名為“可持續發展”。

在美國，1%和99%的矛盾早已不再是幾個自由派經濟學家的自言自語，憤憤不平的人們赤膊上陣，安營扎寨占領了華爾街。大企業大財團分毫不讓，使節能減排的議題成了在國會兩黨間推來推去的燙手山芋，而赤字飆升年代的政府預算刀刀都是砍向社會福利，低收入者的利益肉在砧板，所謂幸福只是奢談。

《紐約時報》做了一個有趣的嘗試，請民調公司蓋洛普根據各種幸福指標進行綜合定位，找到了據稱是全美最幸福的人——住在夏威夷的華人Alvin Wong。王先生覺得自己確實很幸福，在旁人眼里，這也許因為他住在人間天堂夏威夷、事業成功、家庭美滿，但被問及秘訣，他只說了一句：“要是你不會開自己的玩笑，你的生活一定會一塌糊涂。”

王先生謹記的這條很多人都忽略了：即使外界環境無可挑剔，你想要的一切全都近在咫尺，幸福也只是手心里的溫度，你不松開手她跑不掉，你不握住手就覺不出來，你要面對的最終只是自己。這也許可以解釋為什么人們總是在跟別人的比較中失去平衡，在對自己的苛求中郁郁寡歡。

在巴西作家Paulo Coelho那本銷售超過2000萬冊、風靡世界的小說《煉丹師》里，牧童為了尋找寶藏長途跋涉，最后發現寶藏就在他出發的地方。我們就像這個牧童，費勁周折尋找幸福的金鑰匙以后，就會發現，它能打開的并不是寶庫，而是自己不知何時上了鎖、關了窗、滴水不進的心。

（作者為美國資深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