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宙身退

酒罷宴散之際，正是身退之時。

3月22日上午，北京金融街的中移動總部大樓內，王建宙最后一次以董事長身份進行內部講話，面對臺下員工的掌聲，他數度鞠躬，感慨“了無遺憾”，就此作別掌舵近7年半的中移動。

當天，中移動正式宣布換帥：集團董事長王建宙退休，由黨組書記、副董事長奚國華接任。

這是“王建宙時代”的落幕。2004年10月，王建宙調任中移動總經理，同年底，中移動用戶2.042億，收入1924億人民幣，凈利潤420.04億；而截至2011年12月，中移動用戶已接近6.5億，收入5280億人民幣，凈利潤1259億。7年間，中移動的業績與規模都“大象快跑”，增長了300%。

但這一時期，這家全球最大運營商也遭遇了成立至今的最嚴峻挑戰：電信重組、3G發牌、非對稱管制等政策變量，令中移動面對的市場競爭日益慘烈；移動互聯網帶來的產業融合讓中移動直面技術與商業模式顛覆；自身規模擴張與市場不斷接近天花板，更讓中移動的持續穩健增長壓力日益艱巨；多名高管在反腐大潮中落馬，令中移動聲譽受損。

如今，挑戰依然艱巨，年齡超限的王建宙歸去田廬，中移動巨艦駛向何方，從此將由新任董事長奚國華主力掌舵。

時勢與英雄

一直以來，是中移動造就了王建宙，還是王建宙成就了中移動，業界始終沒有統一判斷。

一些行業人士認為，這些成績應歸功于“時勢造英雄”，王建宙趕上了移動通信替代固定電話的時代大勢，坐享了前人經營的中移動潛龍勃發基業，最終占盡天時、地利、人和以成就自身；更多人則認為王建宙觀長遠，善謀略，行事穩健，為中移動的發展謀占了先機。

或許二者兼而有之。

2004年，56歲的王建宙從聯通調任中移動時，中國手機用戶已達到3.3億，中移動占據65%份額，此后數年也是中國人口紅利在電信行業得以充分釋放的黃金時期。但與此同時，城市移動通信市場也已開始漸趨飽和，行業競爭不斷加劇，中移動的用戶增長和APRU（平均每個用戶每月貢獻的業務收入）增長已逼近天花板。

當時，對公司業績的看衰，與對人事調整不確定性的懷疑，曾讓分析師們一致看空中移動，但此后數年，中移動重回快車道，最終讓資本市場重拾信心。

業界普遍認為，中移動2005年之后最關鍵的成就，是對農村市場和增值業務的開拓，前者改變了整個中國通信產業生態，將行業飽和的時間至少推后了5年，同時，也令中移動跳出激烈競爭，確保了此后數年的客戶與業務規模持續增長；后者則令中移動在業內首先展開面向新業務的戰略轉型，避免因話音業務的市場飽和、利潤衰減乃至技術變革而受損，并在移動互聯網時代的跨行業激烈市場競爭環境下，搶占了大量市場先機。而這兩者，都是王建宙到任中移動后，在公司內外強烈反對下，仍堅持大膽押注最終推動的重要變革。

在2005年以后，新客戶、新業務和新話務這“三新”成為中移動的成長驅動力，其業績營收與利潤也持續多年高速增長，迅速成長為全球規模最大、用戶量最大、市值最高的電信運營商。

與此同時，王建宙力倡的中移動國際化也成效明顯。除了在中國香港、巴基斯坦展開業務并購，中移動還與大量全球主導運營商深入合作，逐步參與主導行業趨勢與標準的走向，同時對自身的管理、財務、業務流程等環節也進行了與國際市場、資本市場接軌的改造，以“一個中國移動”為變革基調，為各分公司定績效指標，對資源進行重新分配，讓子公司的服務和制度標準化，最終一手結束各地公司各自為政的局面，令中移動迅速成為市場化程度最高、國際影響力最大的國有企業之一。

在此過程中，王建宙以流利的英語活躍于各大國際經濟論壇和行業盛會，從倫敦市長鮑里斯#8226;約翰遜、世界經濟論壇主席施瓦布、高盛CEO勞爾德#8226;貝蘭克梵……無論政界還是學界、無論資本大鱷、行業巨頭還是新興行業新貴，都成為王建宙推廣中移動國際影響力的人脈網絡。

利用這一影響力，中移動更在承建中國本土通信標準TD-SCDMA與TDD-LTE網絡同時，大舉推動了兩標準的國際化，令中國自主知識產權的通信技術得以迅速走出海外。

“過去7年堪稱中移動的‘王建宙時代’。”一位行業人士評價說。

奚國華考驗

王建宙功成身退，但中移動未來的挑戰仍將繼續，并成為新任董事長奚國華的新考驗。

在此之前，因為市場格局與競爭形勢變化，中移動的“成長煩惱”已開始逐漸顯現，高歌猛進式的快速增長已難以再現。

在此前的內部及公開講話中，王建宙與奚國華都曾多次表示，雖然過去十多年來，中移動在競爭中逐步積累了很大的優勢和主動權，擁有覆蓋最深、最廣的2G網絡，同時也樹立了很好的品牌與口碑，但從傳統電信行業的格局變化來看，面對日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移動積累的優勢正在逐漸弱化，而從移動互聯網的發展趨勢來看，面對日益凸顯的跨行業競爭，中移動發展也面臨全方位挑戰，未來的發展形勢將更加激烈、嚴峻。

與此同時，監管部門以推動市場化為主旨的平衡競爭格局舉措，也是中移動的又一煩惱。近年來，無論電信重組、3G發牌等重大產業決策，還是攜號轉網等非對稱管制，每一次政策調整的劍鋒所指都在隱約制衡中移動而扶持其他運營商。

事實上，中移動的業績增長已經開始放緩，從2009年開始，中移動無論是在營業額還是凈利潤上，增長幅度都已經跌落10%以下。

在履任新職后，奚國華將以怎樣的戰略與舉措應對這些挑戰，正受到外界高度關注。

“創業難，守業更難。在發展的前12年，無論中國還是全球，中移動都奠定了行業的領軍地位，這在新的形勢下，也將轉化成為巨大的壓力。”工信部電信研究院一位專家說，“在張立貴、王曉初和王建宙時代，中移動步伐可能邁得更快，以開拓藍海，但對中移動的新班子來說，未來的戰略主線無論業務發展還是企業管理，可能都不得不轉向更加務實、穩健、守成。”

比如王建宙上任后，大舉推動新業務發展，令移動互聯網行業快速繁榮，被業界視作“放水養魚”，但由于地方大員和業務部門手握重權，又缺乏有效的制衡，體制內的腐敗尋租已逐漸出現。

自2009年底至今，已先后有四川音樂基地負責人李向東、四川移動總經理李華、數據部副總經理馬力、卓望CEO葉兵、集團副總裁魯向東等多位高管卷入腐敗窩案漩渦。

而知情人士也向記者透露，“廉潔從業”已成為中移動新班子的一個重要工作主題。

多位業內專家均認為，奚國華曾在運營商、設備商和政府部門都有過豐富的高層管理經歷，對移動通信行業的技術變革、產業進程、市場格局以及政策趨勢都有深刻理解，在政界、產業界及資本市場均有深厚人脈，這將對他帶領中移動開創更新局面有很大幫助，“無論資歷、經歷、能力還是人望，奚國華都是接任中移動董事長的很好人選。”

專家認為，由于組織架構與業務體系都規模龐大、內容復雜，而且要面對正在發生顛覆性變化的發展環境，中移動的頂層設計將會是一項緊迫復雜的系統工程，從未來產品體系的組織架構、關鍵業務的流程重組和再造、面向全業務和互聯網業務的發展布局與評估、人才培育和引進、乃至產業和投資的布局，都需要深入研究并匯總成為整體性方案。

盡管如此，由于奚國華對通信業已經非常了解，而且從去年6月調任中移動任黨組書記、副董事長后已經有半年的過渡，所以中移動敲定新的戰略布局可能不會用太久時間。

而據記者了解，在此前的一次內部講話上，奚國華曾表示，中移動不能僅停留在傳統電信運營的思維上去思考問題，要有開創性的思維，認清形勢，正視困難，從戰略高度做好布局，調整經營模式和盈利模式，實現“移動改變生活”的戰略愿景與鑄就國際領先、實現可持續發展的戰略目標。

王建宙，1948年12月出生，浙江長興人。歷任杭州市電信局副局長和局長，浙江省郵電管理局副局長，郵電部計劃建設司司長，信息產業部綜合規劃司司長，中國聯通董事長兼總裁，中國移動董事長兼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