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盧雄雞”左右踟躕

法國總統選舉即將在未來兩個月內舉行。

現任總統薩科齊獨樹一幟、自信高調的做派，使他在敏銳覺察到世界經濟格局變化之時，提出變革主張，但他的努力和雄心很快被金融風暴“刮”得黯然失色；挑戰者奧朗德屬于左翼陣營，在法國經濟備受沖擊之時，注重社會公平和提高福利的主張，頗為奧朗德加分。

一向以高稅收、高福利為特點的法國經濟發展模式，在兩場緊密關聯的危機之下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沖擊和挑戰。危機凸顯困境，這場選舉牽涉的，不僅僅是總統更迭，而是法國的未來。

面對勢頭兇猛的全球化沖擊，面對日漸減弱的經濟競爭力，“高盧雄雞”何去何從？這是法國政治領袖需要思考的問題。由薩科齊繼續執政，還是由奧朗德初試牛刀，則是法國選民要作的選擇。

薩科齊對決奧朗德

3月19日，法國憲法委員會確認參加2012年總統競選的10名正式候選人。多項民調顯示，代表右翼人民運動聯盟的現任總統尼古拉#8226;薩科齊（Nicolas Sarkozy）和代表左翼社會黨的弗朗索瓦#8226;奧朗德（Francois Hollande）將從第一輪投票中勝出，進入第二輪對決。

1955年生于巴黎的薩科齊曾就讀巴黎第十大學和巴黎政治學院，當過律師，后投身政界，2007年當選總統后在國內積極推進改革，領導法國較為平穩地應對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在國際上，與德國總理默克爾組成“完美搭檔”，主導歐洲主權債務危機的應對行動；他還與英國首相卡梅倫聯手發動對利比亞的空襲。不過，薩科齊行事高調，私生活曝光度過高，加上他推進的社會改革遭遇不利形勢，致使支持率一路下滑。

奧朗德1954年出生于法國北部城市魯昂，曾就讀法國多所精英學校（法國高等商學院、巴黎政治學院和國立行政學院），主修經濟和法律。他很早從政，27歲成為法國總統府經濟顧問，34歲當選國會議員，還擔任過市長和省議會主席，1997至2008年擔任法國最大反對黨社會黨第一書記，是社會黨任期最長的第一書記，他雖在國際上知名度不高，在法國卻家喻戶曉。

奧朗德其貌不揚，性格溫和，風趣幽默，善于謀求共識，與做事高調、風格強勢的薩科齊形成鮮明對比，這是他支持率居高不下的原因之一。不過，奧朗德從未進入內閣擔任過行政要職，最大的行政職務不過是居民數量不足2萬的圖勒市市長。過度溫和、缺少決斷成為奧朗德明顯弱點，薩科齊多次批評他“猶豫不決”，“不適合領導法國”。

今年3月13日，法國公共輿論研究所（IFOP）和商業機構菲杜奇（Fiducial）公布的一項民調結果顯示，薩科齊在第一輪中的得票率將領先奧朗德，兩人支持率分別為28.5%和27%。但在5月舉行的第二輪總統選舉中，奧朗德將可能以54.5%的支持率擊敗支持率僅為45.5%的薩科齊。

然而法國政壇格局復雜，奧朗德當選并非絕對樂觀。薩科齊正式宣布參選后，民調支持率穩步上升，奧朗德支持率卻沒有太多變化。民調顯示，進入第二輪選舉后，仍有一半在第一輪投票給極右翼和中間派候選人的選民尚未確定最終投票意向。鹿死誰手，還要等到5月初才能揭曉。

薩科齊失信于民

2007年競選時，薩科齊喊出改革口號。但當選后，薩科齊卻沒有在執政黨控制議會兩院的有利形勢下，著手進行深層次結構性改革。高福利政策和勞動力市場法律等因素正削弱法國企業競爭力，而他的一些改革措施因過于偏向企業主而遭到批評。

薩科齊擔任總統后不久，美國次貸危機和歐債危機接連而至。他在應對危機中的表現可圈可點，但巨額刺激經濟計劃卻導致政府債臺高筑，以致于歐債危機爆發后深受其累。

兩場危機沖擊之下，法國經濟增長放緩，財政赤字、公共債務和失業率高企。經濟增長率從2007年的1.9%降至2012年0.7%；失業率則從2008年初的7.2%飆升至2011年底的9.4%。歐洲智庫里斯本學會對歐元區17國的經濟健康狀況進行逐一分析，法國僅排在第13名，其后便是意大利。

2012年1月13日，國際評級機構標準普爾公司將法國主權信用評級從AAA下調至AA+。法國主要反對黨、極右翼勢力和和中間黨派均認為，“法國失去3A評級標志著薩科齊經濟政策失敗”，法國在歐洲失去了部分話語權和經濟政策的可信度。今年3月上旬，法國公共輿論研究所（IFOP）公布的一項民調結果顯示，68%受訪者對薩科齊不滿意，薩科齊由此成為半個世紀以來法國最不受歡迎的總統。

奧朗德“惹怒”歐洲？

奧朗德表示，一旦當選，他將向歐盟提出重新談判前不久簽署的“財政契約”，特別要求添加金融交易稅及共同債券等條款。他還將推動歐洲央行的職能從控制通脹轉向刺激增長轉變。“財政契約”即《歐洲經濟貨幣聯盟穩定、協調和治理公約》，主要通過自動懲罰機制等條款，加強歐盟各成員國的財政紀律。

據德國《明鏡》周刊報道，奧朗德對“財政契約”進行重新談判的表態，“惹怒”多位歐洲國家領導人。默克爾與英國、西班牙和意大利領導人達成口頭協議，不在法國總統大選期間會見奧朗德。雖然德國政府否認這一消息，但奧朗德的表態無疑給“財政契約”蒙上一層陰影，國際評級機構已將法國總統選舉列為應對歐債危機中的不確定因素之一。

奧朗德還在競選中宣稱“我的對手是金融業”，認為金融財團是“統治我們的對手”，是造成“國家危機”的原因。他同時主張在歐盟范圍內征收金融交易稅，以扼制市場投機行為。這些言論曾引起倫敦“金融城”的擔憂，但是當英國媒體就此采訪奧朗德時，他卻改口安慰倫敦“金融城”。

此外，奧朗德承諾當選后將推進稅收改革，減少中小企業稅負，增加大企業稅負，提高個人所得稅，并提議將年收入超過100萬歐元的富人所得稅稅率提高至75%，贏得不少普通民眾的支持。但許多企業則著手準備外遷，以防在奧朗德當選后提高稅收。

“向左”還是“向右”

薩科齊對決奧朗德，意味著法國政治生活中“右”“左”兩種勢力的對峙和較量。 與其他西方國家一樣，法國總統選舉的決定性因素仍是內政和經濟。無論是薩科齊，還是奧朗德，他們的競選綱領能否回應選民關心的切身利益，能否重振法國經濟，對當選至關重要。

傳統上，法國左翼政黨代表社會民主勢力，在經濟上更傾向于促進社會公平，提高社會福利。這一主張對于生活水平在經濟和金融危機中急劇下降的中下層民眾而言具有很強的吸引力，但政府加大社會保障力度，將導致公共支出增加，公共債務和財政赤字進一步增加，這與目前法國政府減赤減債、應對主權債務危機的基本目標不符。

右翼代表保守勢力，更關注經濟競爭力和企業主的利益，傾向于在提高國家整體經濟實力的基礎上提升國民生活水平，這往往會損害部分民眾的利益。出租車司機、餐館服務員等中下層民眾就向記者表達了對薩科齊的不滿。他們認為，薩科齊推行的延長退休年齡、為大型企業提供合理避稅及減少用工成本等措施，都是服務于企業主，加重了尋常百姓的負擔。

法國人常自嘲，摸胸口的時候都是左派，摸錢袋的時候都是右派，言下之意是他們崇尚左翼的社會平等，但同時認為右翼政策更有助于提振經濟。如果民意“左轉”，奧朗德則可能登上法國權力的頂峰；如果民意“右轉”，那么薩科齊仍有機會留在愛麗舍宮。法國《快報》周刊指出，奧朗德競選綱領中的許多建議是無法實施的，但他只需利用反對薩科齊的民意就可以占盡先機。

經濟增長戰略優先

經濟學家批評更多的是法國由來已久的經濟和財政政策。1975年以來，法國歷屆政府不斷增加結構性赤字，這一情況近十年更加惡化。“30年來，我們在做些什么呢？擴大公共開支和刺激消費，結果是增長萎縮，開支擴大，貿易赤字累積越來越大，”歐洲高等商學院經濟學教授讓#8226;馬克#8226;達尼埃爾（Jean-Marc Daniel）說，“法國在增長和預算政策方面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這是行不通的，必須改變經濟政策。”

在歐債危機沖擊下，薩科齊提出了短期內削減赤字和債務，中期內促進改革、保持增長，長期內鼓勵創新、加強競爭力、實現再工業化等一系列應對方案。然而，他應對危機所剩時間無幾。

法國信用保險巨頭裕利安怡集團首席經濟學家卡琳#8226;貝爾熱（Karine Berger）對法國政府長期的稅收政策提出批評。她指出，法國5年來的稅收政策非常不公正，而且沒有連貫性，而稅收政策保持連貫性，對外國投資者很重要，對法國人自己也很重要。

盡管主張各異，但薩科齊與奧朗德以及法國各界都認識到，法國需要優先制訂和實施經濟增長戰略，提高競爭力，擴大就業。至于具體措施是什么，如何實施，還得由新當選的總統及他組建的政府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