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皆建筑

可以這么說，建筑稱得上是設計的最高等級。

與服裝設計、工業設計不同，從在圖紙上畫下第一筆開始，建筑師就不僅要考慮到個人的靈感與創意，還要考慮到未來成百上千使用者的實在感受。一座建筑物，會在土地上屹立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龐大的體積、巨額的耗資，公共性、實用性、藝術感，都是對建筑師個人的巨大考驗。

于是人們得出以下結論：建筑師是這個世界上可以設計一切的人，家具、服裝、配飾，都只是小意思。

“兼職”設計家具是傳統

建筑師做家具設計，從19世紀末高迪的Casa Calvet靠背扶手椅就不新鮮，到了20世紀初，建筑師們不約而同開始做起了椅子。勒·柯布西耶、阿爾瓦·阿爾托、雅各布森等大師在建筑風格上突破了19世紀的沉悶后，讓光線進入建筑物，透亮開放，陳舊的家具不再適合這些大房子。為了搭配自己蓋的房子，他們動手自己做家具。

勒·柯布西耶的躺椅LC4、阿爾瓦·阿爾托的帕米奧椅、密斯·凡德羅的巴塞羅那座椅……幾乎成了20世紀家具的代表之作。雖然他們的名字可能聽起來陌生，但這些椅子早已通過仿制進入中國人的公共空間和家宅之中數十年之久——酒店大堂與寫字樓的談話區常常擺著密斯設計的巴塞羅那座椅，當然，這很有可能是“Made in China”。

芬蘭人阿爾瓦·阿爾托把家具設計看成是“整體建筑的附件”，他認為，“椅子和墻面、墻面和建筑結構都是不可分割的有機整體，從關系上講，建筑必須服從環境，墻面必須服從建筑，椅子必須服從墻面。”椅子除了一直以來在家具設計中占主導外，還像建筑史學家彼得·史密森說過的，“椅子一向在建筑設計風潮的轉變里，扮演著風向球的前導角色。”

除了與建筑結構和風格的貼合外，功能性和舒適性也是他們強調的，人體功能學這五個字是提及他們時必談的話題。而帕米奧椅是用芬蘭工廠附近的森林中快速成長的白樺木制成，算是環保設計理念的早期實踐者。

說起這些把“兼職”做得很好的建筑師，不得不提干脆從建筑師轉行成工業設計師、家具設計師的丹麥人雅各布森，他的天鵝椅、蛋椅、螞蟻椅歷經半個多世紀還是高端家具賣場的鎮店之寶——在三里屯的“跨界”家具中心，一把2011年新花色的蛋椅售價在人民幣12萬元左右。

跟中國建筑設計與室內設計相互脫節的情況不同，丹麥并沒有專門的室內設計專業。建筑師不僅要設計建筑，而且要設計室內以及家具、燈具、陳設乃至窗簾和地毯，以保證建筑與室內風格的聯貫與統一。雅各布森的家具設計，具有強烈的雕塑形態，將現代設計觀念與丹麥傳統風格相結合，注重材料的應用和完整的結構。在建筑、室內、家具和工業產品設計方面的綜合成就，使他成為20世紀的現代設計全才和大師。

新家具：限量、概念

但和建筑師扎哈·哈迪德的家具比起來，前輩雅各布森的經典“蛋椅”實在是太便宜了。

2005年12月，扎哈的安夸桌（Aqua table）原型，在紐約以29.6萬美元的價格拍出，創下當時當代家具的售價紀錄。而后又傳出潘石屹花了200多萬人民幣買了扎哈的一張桌子，算是精神和物質的雙重支持。

限量、唯一、專屬是時下建筑師轉作其他門類設計時常常貼著的標簽，這一切的終極結果就是：貴。

與柯布西耶們為自己的建筑量身定制相匹配的家具不同，扎哈的幾次家具設計都是與大牌合作，Moon System是與意大利著名的BB，燈具與施華洛世奇，這種相互的選擇更大程度上是出于雙贏的考慮，成熟品牌會很好地規避風險，提供口碑保證，扎哈的加盟則讓品牌在2007年米蘭展上贏得了更多的閃光燈。相比起來，前輩們的“兼職”更質樸些，所以流傳至今成為經典也是情理之中。

正是因為多了商業性，家具的用途也發生了變化，從供家庭、公共空間日常使用轉向了供展覽、收藏的“概念型”。

這些偏重概念而非人體功能學的椅子，展覽時都會因為其夸張的弧度和未來感的材質讓人不太敢“入座”。圍成一圈的參觀者不再像從前那樣一屁股埋進舒服的巴塞羅那座椅里，他們很難不對這些奇形怪狀沒有扶手和靠背的家伙們產生疑問。

對于扎哈這樣早年間一直被扣上“紙上談兵”帽子的建筑師，也許實體建筑在實現她所有想象時終究還是有落差，又不可能永遠制作模型和效果圖去參加競賽，把家具做成“小模型”也許是個排遣的方式。

設計的多元化發展

在建筑之外，建筑師們玩的不只有家具。常涉及家具、銀器設計的建筑大師漢斯·霍萊茵有一個理論表達得很到位：一切皆建筑。

設計西班牙畢爾包博物館的建筑大師法蘭克·蓋瑞，也幫波蘭Wyborowa伏特加設計酒瓶，還與Tiffany合作設計珠寶。那些珠寶充滿了他最慣用的魚形、扭轉形和軸形，他還創造了蘭花形、折疊形、管形等，用黑金、柏南波哥木等特殊材料，再配以純銀、鉆石與寶石。他認為，“建筑或珠寶并非為所欲為之物，它必須符合特定條件，其挑戰就在于既要符合所有條件，又要創作出與眾不同的作品。”

建筑師Rem D.Koolhaas在設計了靈感來源于巴塞羅那椅的第一雙鞋子后，干脆建立了自己的鞋履品牌United Nude，每一款設計我們都能從中讀出對建筑概念的另一番詮釋。而關于建筑師Elena Manferdini，有人稱她的作品為“人體建筑”。因為她擅用剪裁的技巧將建筑物件中最常看見的棱、角、多邊形等元素，與布料達成美麗的共鳴。

著名的鬼才設計師菲利普·斯塔克也是建筑師，從法國總統的私人住宅到歐洲最大的廢物處理中心，從全球各地的咖啡館及家庭中數十萬的座椅和燈具到浴室中的牙刷……他喜歡挑戰，對藝術和文化的靈感正通過改變我們使用的燈具、時鐘、桌子、床等來改變人們的整個生活，雖然他現在的建筑作品相對較少。

與此同時，我們也不能忽略建筑師的童心。1959年的春天，鴨媽媽帶著一群小鴨在哥本哈根繁忙的馬路上散步，并由交警開路護航的一幕，是丹麥人家喻戶曉的集體回憶，也是建筑師Hans Blling創作“母子鴨（Duck and Duckling）”的靈感來源，更成為Architectmade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Architectmade是一家專門制作木偶的公司，木制的鴨子、小鳥、人偶……純凈親切的風格、童趣的設計及窩心的細節令人過目不忘。誰能想到，這些童趣之作都出自丹麥建筑師之手？該公司常邀請丹麥最知名的建筑師（如Utzon，Kjrholm，Juhl，Vedel 以及 Karpf等）做居家小物設計。在他們看來，建筑師除了思維方式與受過教化的產品設計師不同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建筑師一般都做大型建筑，設計周期長，但他們設計小物的想法早已潛藏于內心，只待適當的時機展露。一旦讓他們設計，他們就會有非常強烈的專注度和激情。

這就不奇怪了，為什么他們在1959年設計的木頭小鴨、小鳥在整整50年過去后仍是經典，這就是建筑師作品，透過最簡單的元素，做出最多變化的魅力！

無盡的遐思、怪異的靈感、鮮明的特征……建筑師給現代人的生活帶來了異彩紛呈的產品設計，而這些設計背后卻有著與眾不同的創新意義。建筑設計中形式與功能的設計考究往往與產品設計中的造型與功能一脈相承，跨界設計讓建筑師們將更多不同材料和工藝帶到產品設計領域，豐富了產品設計的表現形式，更弱化了建筑與產品設計之間的界限，讓設計領域朝著更加交融多元化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