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藝術絲毯脈動

并不是所有的中國工藝美術大師都技藝精湛，例如“中國藝術絲毯開創者”李玉坤。他不親自從事編織，但是古老的絲毯藝術在失傳半個多世紀以后在他的手下“重生”，鋪在地上的絲毯因為他的努力而成為掛在墻上的藝術品。

作為絲毯行業唯一一個還在創業的中國工藝美術大師，李玉坤是這個行業當之無愧的主角。行業的每次脈動，都跟他密切相關，他是中國絲毯行業的領軍人。

將絲毯掛起來

絲毯源于西漢，唐代達到鼎盛。材料名貴，編織不易，絲毯幾乎是皇室專屬陳設。“可惜當時的絲毯多數是被踩在腳下的，作地毯用。”李玉坤說，“隨著朝代更迭，民國過后，即便是作為地毯的絲毯也不見蹤影了。”

如皋民間從來不乏心靈手巧的織女。1973年 ，有人提出恢復絲毯生產。做過防疫站化驗員、造紙廠事務長的李玉坤，因為有美術繪畫功底，被調到如皋工藝絲毯廠做設計，“剛去時，連絲毯是什么都不知道。失傳了那么久，恢復起來并沒有那么簡單。”

李玉坤只好借鑒其他藝術，例如刺繡、羊毛毯等，不斷考察、調研、實驗，請來編織羊毛地毯的老師傅傳授技藝。沒多久，絲毯“重生”。 如此耗工耗時、材料珍貴的藝術品，踩在腳下豈不可惜？在袁運甫先生（中國著名裝飾藝術家）的倡導下，如皋工藝絲毯廠和中央工藝美術學院（現清華大學美術學院）開始合作研發真絲手工掛毯。30年來，被學院派稱作“藝術絲毯”的系列產品源源不斷從如皋誕生，并以兼收并蓄的藝術風貌，呈現出全然不同于“北涿州”波斯風格的“南派絲毯”風格。

作為藝術品的絲毯

“盧浮宮有很多珍貴的絲毯，內容是名家畫作，掛在墻上，非常漂亮。”李玉坤也嘗試和知名畫家合作，為他們量身定做掛毯。

絲毯是以“結”為單元的，編織者每打一個“結”，都要用刀割切，然后在毯面上留下一個點。這不同于刺繡的繡線疊加，在表現畫作色彩和線條上有天然的劣勢。而且，不同的畫作有不同的風格，這便意味著不同的技術挑戰，設計師要做的是準確找到編織者呈現圖案變化、色彩變化的方法。

李玉坤曾經設計過著名畫家袁運生的大型壁畫《力·生命的贊歌》掛毯。該壁畫以鋼筆素描形式創作，“有很多線條，在做掛毯的時候，克服了重重困難。”后來這幅作品由畫家贈送給了哈佛大學。

做設計，一般都要操作電腦，李玉坤也不例外，他甚至利用電腦獨創了程式化工藝制作絲毯的手法。用這種工藝制作的掛毯畫面細膩，造型準確，色彩凝練，富于變化。作品從上、下、左、右、受光、背光等不同角度觀看，均有不同效果。他的作品《和平的春天》、《桂林山水》作為國家禮品贈予聯合國，《人像》、《85系列06號》被美國現代藝術博物館、國家工藝品博物館收藏。

李玉坤在市場中摸索多年，“將普通地毯轉變成藝術掛毯，把普通的工藝品變成藝術精品”，為絲毯找到了一條行之有效的、精品化的道路。在這條道路上，絲毯家族不僅有方、圓、矩形毯，而且有了三角形、多邊形、波浪形、不定形毯；不僅有單面絲毯，而且出現了雙面絲毯；絲毯編織技藝除了傳統的手工栽絨，還有編、織、結、拉、盤、鉤、簇等工藝……他所在的如皋博藝絲毯有限公司也成為全國生產最高水平絲織掛毯的廠家，生產的掛毯、高檔藝術地毯在國外畫廊和地毯公司銷售，受到收藏界與用戶的廣泛好評。

無法退休的主角

在絲毯發展的過程中，也有過機械化的嘗試。“機械編織的局限性非常明顯。最先進的機器，最多也只能操作18種色線，而手工絲毯的色線需求在幾十到上百種。”李玉坤一方面肯定手工的不可替代，一方面也不無憂慮：“解決不了效率的問題，訂單做不出來沒關系，關鍵的問題是后繼乏人。”

絲毯藝術博物館的正常運行則從另外一個角度緩解著李玉坤的焦慮。“當初之所以非要建這么一個館，是因為絲毯技藝恢復不易，把相關的技術資料、實物保護起來，可以避免技藝再次失傳，以后就是再恢復也不至于那么難。”

絲毯作品都依設計稿編織，很少批量生產，保存下設計稿就相當于保存下一件作品。將近40年時間，李玉坤廠里的設計稿逐漸累積，2002年博物館建成后全部進入博物館。目前，博物館中所藏絲毯設計稿已達3000多份，這讓李玉坤頗為自豪。在他而言，這樣的傳承更有效，更長久。

李玉坤從來不是書齋、作坊、工作室里的大師，設計理念、企業運行、行業發展，全都是他的生活。外界熟知的李玉坤，是《國旗法》出臺的推動者，他還在1989年領銜提出“關于盡快制訂傳統工藝美術保護法”的議案。后來，全國人大常委會會議審議通過《國家傳統工藝美術保護條例》，該條例的出臺為中國傳統工藝美術事業的復興提供了法律保障。

只有工藝美術的從業者才知道這個行業需要什么。傳達行業的聲音，帶領絲毯向前走，李玉坤在這方面游刃有余。記者問他希望自己在行業中扮演一個什么角色，他說：“在絲毯行業中，我似乎一直在擔任主角。這么多年，得到的贊揚、榮譽，來自社會的認可都很多了，所以，這個角色已經不重要了。”問他最滿意自己的哪件作品，他如數家珍，在很短的時間內說出了十幾件作品，包括這些作品目前裝點著哪里的風景。

記者心想，李玉坤是隨藝術絲毯一起脈動的人，對作品的熟悉，大概如同對自己身體的熟悉吧。李玉坤今年65周歲，按說已經是該退休的人了。“我希望自己能退休，每天畫畫，跟家人在一起，但是每天事情很多，都放不下。”一句“放不下”，折射出這位絲毯守望者一生的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