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改變不了老繡片的命運,但在露易絲的藝術作品里,為它們找到重生的機會和價值。
“歡迎進入我的古董世界?!甭犚娐曧?,正趴在白墻上“刺繡”的露易絲·薩克斯頓(Louise Saxton)轉過身來,甩了甩快要僵硬的手臂露出滿臉笑容,在她身后,一只全身通紅的火烈鳥已具雛形,陽光在白墻上為它留下動人的陰影。在墻壁上“刺繡”?這看上去有些不可思議,但正是露易絲作品的獨到之處。
縫在墻上的藝術
再生紡織藝術——露易絲對自己作品的定位。原材料全部取自廢棄的布料、繡片、蕾絲和大頭釘。遠看,露易絲好似以墻為畫布,實則,墻面上有一層被固定的薄紗,它才是作品的載體,所有的圖案都依托在薄紗之上。“這是尼龍紗,就是新娘戴的面紗?!边@層半透明的薄紗質輕、柔軟,卻十分堅韌。
露易絲伸手從工作臺挑出幾顆圖釘,將薄紗的邊角固定在白墻上,向我們演示她的創作過程。寬大的臺面堆滿了色彩形態各異的繡品,紅色系、綠色系、藍色系……分門別類的盒子隨意堆砌著,簡單的色彩竟然也成一幅美麗的圖畫。
揀幾塊繡片在薄紗上比劃后,露易絲大刀闊斧地剪掉多余的薄紗,只剩下所需的一小塊。“成千上萬的繡片會堆積在這層薄紗之上,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需要極大的耐性?!甭兑捉z開始用蕾絲花邊勾勒形態,工具并非傳統的繡花針,而是不銹鋼大頭釘,“古董繡片已經十分纖弱,經不起過多的折磨,加上修剪過的布料容易卷曲,用大頭釘能讓它們整齊有序。”為了使作品達到最完美的視覺效果,露易絲會盡可能減少大頭釘的數量,這就需要花費更長的時間進行設計和嘗試,她卻很享受這種緩慢而細致的縫紉過程。
一件方寸大小的再生刺繡藝術品,露易絲常常會花上8—21天的時間,而從事再生刺繡5年來,露易絲總共只有25件作品面世?!奥犨^太多關于古代裁縫的故事,他們為國王服務多年,最終視力退化變成盲人,這是我最擔心的問題,但我丟棄不了對他們的熱愛?!?/p>
在露易絲看來,古董繡片和營絲背后都有各自的故事,繡花線的顏色充滿活力,獨特不俗,完全不同于顏料、紙或是黏土的顏色?!斑@些作品就像我親手創造的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活體,述說著太多關于澳大利亞人過去的故事?!?/p>
讓老繡片發聲
在墨爾本居住的27年來,這個多元化的城市給了露易絲太多靈感?!安还ぷ鲿r,我就會帶上狗去附近的公園和河邊溜達,看看自然界的樹和鳥。”但決定創作再生刺繡藝術品,則源于5年前的一次東南亞旅行。
高大的桫欏樹、盛開的鮮花、滿地亂跑的小雞……馬來西亞的一切映在露易絲眼里都如此迷人。她住在一片居民區,清早過后,忙過家務的婦女們便搬出小凳靠在門框上繡生活用品。紡織品大多采用最常見的布料、繡線等材質,充滿濃濃的家的味道,“但在西方,很少有家庭還在做紡織品了,這是一種逐漸消失的家庭文化?!甭糜魏蠡氐桨拇罄麃啠兑捉z開始大量收集這些帶有不同文化符號的原材料,希望通過她的藝術把家庭文化的理念傳承下去,“我想讓這些老舊的、被人拋棄的布料發出聲音,讓它們有一種新態度?!?/p>
大樹、昆蟲、鳥類就是這些紡織品的新態度,也是露易絲的藝術符號。
一只鳶奮力張開雙翅,雙眼緊盯著爪里的小蛇,但它卻擁有燕子那優雅的剪刀尾;色彩繽紛的大樹枝繁葉茂,遠看好似一片云彩,上面密密麻麻地繡著老繡片,仔細留意才會發現,樹葉中留白的地方是小鳥、小兔和小狗……遠看露易絲的作品,紡織畫競也充滿油畫的質感,但更多的是你從這些動植物中讀出非現實的味道。因為她的所有作品原型都來自古代畫家的畫作,在當今社會,這些動植物或許早已不復存在。
露易絲復制過最早的畫作是1702年歐洲女畫家瑪麗亞·西碧拉·梅里安的作品,一只全身長毛的蜘蛛正在吞噬剛孵化而出的小鳥,“這的確令人難以置信,但在過去的世界里,或許這真實存在?!币虼怂Mㄟ^重新詮釋紡織品的方式來表現自然歷史和情感在傳統家庭中的逐漸流逝。而她最近的幾次展覽,取名叫“避難所(Sanctuary)”,為這些逐漸逝去的動植物和家庭文化安個“家”,“在我心里,再生刺繡是一種情感,是連接我和東南亞人們的橋梁?!辈唤浺忾g,露易絲的表情浮過一絲凝重。
平日里,露易絲是慈善商店的老主顧,大部分創作材料均來自于此。在國外,人們會把生活里不需要的物品送到慈善商店銷售,籌集資金幫助窮人,而她的三分之一作品也會送到這里銷售,“物”歸原主。“有朋友送我兩張從北京帶回的古董繡片,絲線繡制,太獨特了,太美了?!钡诼兑捉z手中,繡片上的龍成為《幸運之鳶》爪里的小蛇,而苗繡上的花朵則被融入進《燃燒的火烈鳥》的翅膀里了。當我驚訝并有些惋惜地告訴她,或許那兩張繡片價值不菲時,露易絲這樣回答我:“它們已經有些破損了,收藏改變不了它們的命運,我想在我的藝術表達里,它們找到了重生的機會和價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