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漆線雕以線為主,線以骨氣為質,粗細疏密,相就相讓,相輔相成,如行云之飄忽于太空,似流水之運行于大地,一任自然,即以氣行也。
福建是一個民間信仰特別發達的地區。自古以來,人們為了祈福消災,筑起香案供奉神靈,神像幾乎成為家家之必備。由于佛作神像在民間的普及,也造就了一大批民間佛作匠師的出現。為了在競爭中取勝,人們利用各種工藝手段,包括采用各種堆線手法來進行裝鑾。閩南地區佛作匠師主要是利用漆泥線裝飾佛像。
在小型脫胎漆器坯體上做成彩繪貼金漆線雕者,蔡水況先生應是第一人。“第一人”的意義不是誰只要能“做漆線”,“將漆線莊脫胎的器形上一貼”即可以此自稱。傳統漆線雕工藝精巧繁瑣,包括雕塑、粉底、漆線裝飾、妝金填彩四個方面的技藝,其中最體現藝術功底的是雕塑造型。蔡水況先生從泥稿塑造、外形翻模,再從外模內脫、復制脫眙漆器坯體,從坯體打磨砑光、粉土打底,到最后漆線盤纏壘疊、妝金填彩……全是他一人獨自完成。
2006年,我參觀蔡水況先生的父親蔡文沛的《鄭成功收復臺灣》作品時,蔡水況大師給我介紹老漁民衣領花紋乃是“撥金”工藝,這使我大為驚訝。因為在2005年時王世襄先生送我一本《清代匠作則例匯編》中談到佛作工藝中的“撥金”技法已失傳了,并說此工藝北方叫“撥金”,南方稱“錐金”。其做法是:“佛像需要撥金處滿貼真金箔為地,同時用蛋清調色髹彩其上,金箔罩沒在顏色之下,再用杉木作簽,撥出花紋圖案。蛋清調色,膠著力強,歷久不變,隨時隨心所欲,罩色卻易落下,其他任何粘著劑不能替代。”蔡水況大師還說,他當時作為父親的手下,也深諳此法。萬沒想到我研究漆文化50多年,今天第一次見到已失傳的“撥金”工藝,并有繼承人在世,這真是一件大幸事
在繼承與創新問題上,蔡水況大師經過反復推敲之后,抓住了“龍紋”這個題材。他深知龍是中華民族“威武奮發、勇往直前、博大兼容”民族精神的象征。可是過去,龍紋在佛作中,只是作為神像袍服上的裝飾圖案,雖然細致精巧,卻也難免局限。蔡水況大師經過反復多次試驗,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終于在1973年使這條金龍飛離神像的禁錮,駕著千朵祥云,躍出萬頃碧波,落戶在各類瓷盤、花瓶、香爐、屏風和彩色蛋殼上。
從此,蔡水況大師擺脫前人一貫只把漆泥盤堆用以表現神佛戲劇人物服飾的規矩,獨樹一幟地將各種吉祥紋樣作為獨立藝術形象,直接創作于各種媒介上。這種裝佛漆線盤堆的全新類型工藝品種,被蔡水況大師命名為“漆線雕”。
“漆”乃是中國美材大漆。英國學者稱其為“涂料之王”,美國專家謂之為“真漆”;“線”,是中國造型藝術的精髓,繪畫、書法和篆刻都是用線來表現,“線是生命的運動,運動的生命”。蔡水況先生的漆線雕無不以線為主,線以骨氣為質,粗細疏密,相就相讓,相輔相成,如行云之飄忽于太空,似流水之運行于大地,一任自然,即以氣行也;“雕”當指木泥雕塑和搏換胎質,《髹飾錄》說:“質則人身”,有如人的身體那么重要。所謂“繪事后素”,如果內質不佳,表面裝飾再好都不美。
“漆線雕”三字其意義應是廣義的,它不僅指瓷器上漆線盤堆,也包括立體圓雕“漆立體”上面的漆線盤堆。《髹飾錄》乾集:日輝、即金,人君有和,魑魅無犯。揚明注:太陽明於天,人君德於地,則魑魅不干、邪諂不害,諸器施之,則生輝光,鬼魅不敢干也。這也是漆線雕要以金箔裝飾的理由。
漆線盤堆的浮雕形象,在金箔裝飾之下,綻放出威嚴神圣的氣息和潤澤典雅的質地,與各種精光內斂的底胎載體完美結合,贏得世人絕口贊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