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政合法性是指公眾對現存政治秩序的認同,包括價值認同、制度認同和政績認同。任何一個政權的存在和正常運行都必須擁有一定的合法性依據,也就是合法性資源。斯大林時期的蘇共也不例外。在斯大林時期,蘇共擁有的合法性資源主要有俄國的傳統資源、共產主義意識形態資源、社會主義制度資源以及領袖魅力資源。
一、俄國的傳統——長期的集權統治
從俄國發展的歷史來看,俄國在革命前是一個長期實行集權統治的國家。在經濟上,俄國的資本主義經濟在十月革命前還帶有濃厚的封建性。也就是說,俄國雖已進入壟斷資本主義即帝國主義階段,但其在經濟與政治方面仍然保留著濃厚的封建傳統的特點。可以說,俄國的資本主義在相當程度上是在封建主義的體制中運行。在這樣的政治經濟條件之下,國家最高權力掌握在沙皇一人手中,沙皇實行的是長期的專制制度。因此斯大林體制的形成與歷史傳統因素有關。
斯大林從俄國歷史傳統所繼承的最主要的就是沙皇的集權與擴張。所謂“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這就需要一個高度集中的經濟體制,并依靠它把經濟權集中在少數人乃至斯大林一人手中,成為其推行各種政策的經濟基礎。俄國在政治、經濟與社會方面的落后,也決定了人們對于接受真正的民主理想準備不足,在群眾的意識中,“好沙皇”、永遠正確的無所不知的領導人等老觀念根深蒂固。這些老觀念在斯大林時期被廣泛加以利用,成了蘇聯高度集中的政治經濟體制的心理基礎。
二、意識形態——共產主義意識形態
任何一個政權的合法性,都包含著意識形態因素,都離不開意識形態的支撐。對于意識形態的作用,馬克思指出:“如果從觀念上來考察,那么一定的社會意識的解體足以使整個時代覆滅。”說明意識形態關系到統治階級的統治地位甚至是生死存亡。意識形態作為一套認知、信仰價值體系,它是政黨用來吸引民眾及贏得民眾發自內心的認同、支持與服從的強大工具。因為它具有辯護、約束、激勵、節約等功能。因此,進行政治統治的任何一個政黨,必須加強其意識形態的教育,鞏固其執政合法性基礎。
蘇共是借助于意識形態奪取政權的,那么,其革命成果也需要借助意識形態才能證明自己政權的合法性。與其他政治制度下的政權相比,蘇共對意識形態的依賴程度更為強烈,表現為蘇共的每一個政治活動都有意識形態的烙印。那么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緣何成為蘇共執政的合法性基礎呢?
第一,共產主義意識形態本身的吸引力。蘇共之所以以共產主義意識形態作為自己的指導思想,并得到了蘇聯廣大人民群眾的認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它向人們描繪了一個沒有剝削與壓迫的美好未來。俄國經濟、文化的落后,使得民眾以極其樸素的情感在自覺或不自覺間,認同和接受了那有著平等的美好未來圖畫的共產主義意識形態。
第二,在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指導下,蘇共帶領蘇聯人民群眾取得了社會主義革命的勝利,奪取政權后,共產主義意識形態依然發揮著強大的社會動員能力。斯大林時期,蘇共就是在共產主義意識形態指導下,帶領蘇聯人民取得了偉大成績:贏得了衛國戰爭的勝利,實現了經濟的工業化和文化革命,在科學發展領域進入先進國家行列等等。一系列成就的取得,引發了蘇聯廣大民眾對社會主義強烈的民族情緒和普遍認同,增強了他們對共產主義必勝的堅定信念,這是蘇聯人民接受和認同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重要原因。
三、政治制度——社會主義制度
羅伯特·古丁曾經說過:“制度不僅是‘游戲規則’,它們也影響到一個社會應建立什么樣的價值,也就是我們所謂的公正、集體認同、財產、信任、團結。”可見,政治制度的背后有價值在支撐,也可以說,政治制度與價值是一體的。在蘇聯,社會主義制度是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載體,也是斯大林時期蘇共執政的重要合法性資源之一。
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基本要素是實行公有制、計劃經濟,實現人民民主。它在對資本主義進行批判的同時,強調了其制度的民主性、平等性以及真實性,這就為社會主義制度的建構提供了內在要求。
根據馬克思主義的解釋,資產階級民主制實現的基礎雖然是政治解放,但這種解放仍然是建立在剝削與壓迫的基礎之上的,這就造成了理論與現實的矛盾存在于資本主義社會中,也就使得資本主義民主變成了一種虛假的民主。而社會主義民主就如列寧所說:“蘇維埃民主或無產階級民主在世界上第一次把民主給了群眾、勞動者、工人和小農,世界上從來沒有像蘇維埃政權那樣的大多數人民的國家政權,實際上是大多數人民的政權。”
社會主義制度要鞏固和發展,就必須不斷地進行制度創新。恩格斯說過:“我認為,所謂‘社會主義社會’不是一種一成不變的東西,而應當和其他社會制度一樣,把它看成經常變化和改革的社會。”制度創新有兩種形式,一種是不同社會制度間的更替。社會主義制度對資本主義制度的替代,是人類歷史上不同社會制度之間的重大制度創新。另一種是同一制度內的不同的制度實踐形式的變革。斯大林對于社會制度的創新屬于后者。斯大林提出了蘇聯社會主義制度確立的三個標準,即基本實現工業化、農業集體化和消滅剝削階級。蘇聯斯大林社會主義模式的形成,乃是針對新經濟政策的一次制度創新。這種創新有力地促進了蘇聯的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從而鞏固了其合法性基礎。
四、領袖魅力
所謂魅力型權威,是指個人憑借超人的才能、杰出的品格、英雄主義及其創立的典范、信仰而擁有的權威。在蘇共的各界領導人中,斯大林是有著這樣超凡的領袖魅力的。其領袖魅力之所以能夠成為蘇共執政的合法性資源有兩點原因:
第一,領袖因為其個人能力而使治理成為可能。馬克斯·韋伯認為,能成為領袖的人,大都是革命時代的產物,都有著超凡的個人魅力。他們居于權力的中心,具有高超的智慧、遠大的理想和堅定的信念以及支配一切的力量,而被支配者是一幫狂熱的信徒和忠心的追隨者,受到‘克里斯瑪’的暗示,會無意識地產生一種迷狂,準備隨時為他獻身。在此情況下建立的統治秩序,最能得到民眾的認同和支持。因而魅力型資源也就成為合法性的一個重要來源。而斯大林恰恰具備這樣的一種超凡魅力。否則,也就不會產生“個人崇拜”,甚至到了神化的境地。
第二,社會革命的力量推動了魅力型資源的形成。十月革命的勝利,在俄國開創了一個新紀元,建立了一個全新的社會制度。新制度的建立、新秩序的維護都有賴于領袖的開創行動,領袖也就成了社會航向的指明燈,也就成為蘇聯民眾的精神寄托,成為時代所必不可少的權威力量。他們的行動也具有了象征意義,一定程度上,能夠很快整合各種社會資源,為其執政提供合法性支持。斯大林以其卓越的才能和魄力贏得蘇聯民眾的信任,蘇聯各族人民認定斯大林是他們英勇氣概、愛國熱情和必勝信念的化身。“為斯大林而戰”似乎就等同于“為祖國而戰”。
雖然在斯大林執政時期,蘇共執政的合法性地位可以說是比較穩固的,無可動搖的,這與斯大林的統治手段等有關,但是由于斯大林的個人獨裁、個人崇拜超出了一定的限度,弱化了蘇聯后期執政合法性資源的作用,為蘇聯的解體埋下了隱患。當然,我們也不能因此就否定斯大林的歷史成就。《斯大林時代》一書中這樣說道:“他從1928年起,在一個國家,在一個為敵人的世界所包圍的落后的農業國家里,開始建設社會主義。當他開始的時候,俄國是一個農業的和文盲的國家;當他結束的時候,俄國已成為世界上第二的工業強國。他兩度這樣建設了俄國:一次是在希特勒入侵前,再一次是在戰爭的廢墟上。這要永遠歸功于他;他是這項工程的工程師。”
參考文獻:
[1] 陸南泉.蘇聯經濟體制改革史論(從列寧到普京)[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2] 汪聞生.馬克斯·韋伯權威觀的理論與實踐價值[J].上海人大月刊,2010,(7).
[3] 周尚文,郝宇青.合法性與蘇聯政治的嬗變[J].江蘇行政學院學報,2002,(4).
責任編輯:陳 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