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和合文化的現實價值

【內容提要】 和合文化是中華民族優秀的傳統文化，在承認事物差異的前提下，強調把彼此不同的事物協調在一個相互依存的統一體中，強調和諧與融合，蘊涵著中和之道，和生萬物，和而不同，天人合一的思想內涵。這給處理好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及各種文明之間的關系提供了重要的啟迪。在人類社會面臨種種問題的當下，探究和合文化的合理內核，對當代中國乃至整個人類社會發展具有重要的價值導引作用。

【關鍵詞】 和合文化 豐富內涵 現實價值

【作者】 湯德森，湖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黨委書記，博士，副教授。汪慧，湖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研究生。

和合文化是中華民族優秀的傳統文化，深深植根于中華民族源遠流長的精神文化之中。當前我國社會發展正處于轉型期，各種矛盾日益凸顯。放眼國際同樣也很不太平，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以及各種文明之間的沖突與問題不斷。中華民族傳統的和合文化強調和諧與融合，蘊涵著中和之道、和而不同、天人合一的思想內涵。這對于處理好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及各種文明之間的各種關系提供了寶貴的價值原則。探究和合文化的合理內核，弘揚和合文化精神，不僅有助于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良好的文化環境，而且，也有利于促進和諧世界的構建。

一、和合文化的豐富內涵

和合是指“在承認事物的不同和差異的前提下，把彼此不同的事物統一在一個相互依存的和合體中，并在不同事物和合的過程中，吸取各個事物的優長而克其短，使之達到最佳組合，由此促進新事物的產生，推動事物的發展。”①《說文解字》對“和合”的釋義有兩種：一曰“相應也”，即唱和之初；二曰“調也”，即多種不同事物、成分、因素按照一定的規則與關系和諧地組合在一起，有著和諧、和順、諧和、調和、和睦、中和等多種相異又相同的涵義。先哲認為，“和”指異質因素的共處，“合”是異質因素的融合。和合的連用，表達了一種團結協作，內聚向心之義，是指“在承認事物的不同和差異的前提下，把彼此不同的事物統一在一個相互依存的和合體中，并在不同事物和合的過程中，吸取各個事物的優長而克其短，使之達到最佳組合，由此促進新事物的產生，推動事物的發展。” “和合”是中國文化的重要特質，強調的是多元和諧、對立消解與異質協調，追求的是至真至善的圓融。和合文化的內涵主要體現在：

1. 天人合一的自然觀。和合文化在人與自然的關系上強調的是人與自然的和諧共存，人類要善待自然。人類要根據《易傳》“乾道變化，各正性命”的原則尊重自然，不要過多干涉和破壞自然，把自然看成是我們生存和發展必需的存在，把自己充分融入自然之中，達到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

2. 合二為一的辯證法。《易經》上說“一陰一陽謂之道”，在不否定區分事物性質的同時，強調事物之間的陰陽互補、剛柔并濟，這樣事物才能發展變化。任何事物本身就是相輔相成的矛盾統一體，要在承認各種異質要素有矛盾、有沖突的前提下，也要強調它們之間和的一面，把各種異質要素和合在一個統一體中。

3. 和而不同、求同存異的價值觀。孔子在兩千多年前就提出“君子和而不同”的思想，是社會和事物發展的一條重要規律，這成為中國人普遍認同的為人處事的價值觀，也是各種文明共同發展的精神導向。

4. 和實生物、和合而興的發展觀。不同要素、不同事物只有和諧共處，才能充分展現各自的性能，從而使整體的性能得到最大的發揮。同時，不同事物在這個和諧統一體中能夠更好地吸收異質要素的積極成分發展自己，產生新的特點與性能，從而孕育并促進新事物的發展。

5. 和為貴、泛愛眾的處世哲學。中華民族是一個注重“和”的民族，一向推崇“志同道合”、“家和萬事興”、“和衷共濟”、“協和萬邦”、“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等精神理念，可見中華民族的骨髓里都浸透著和合的精神。

必須指出的是，“和合”強調的不是和稀泥似的各種因素的雜糅，而是不同因素的相依而共存共生、相互融合，從而能在差異中完成整合和發展。同時，和合不是否認矛盾，而是強調矛盾雙方的協調、統一與和解，主張的是一種雙贏的最佳狀態。和合在尊重個體的同時凸顯整體，在對立統一中實現融合的最佳狀態。

二、和諧社會建構視閾下和合文化的精神價值

科學全面地理解和合文化的內涵，對于促進社會和諧有序發展，具有非常重要的現實價值。

1. 實現我國經濟社會又快又好發展的需要

和合文化為解決我國現代化過程中的各種問題與矛盾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思維范式。和合是在承認矛盾、沖突和斗爭的前提下，主張解決矛盾，使得諸多異質要素和各個不同的事物在對立統一、相互依存的和合體中求同存異，吸取各個要素的優質成分，擇優汰劣，形成總體上的平衡與合作。用和合思維去解決當前人與自然的矛盾，使物為我所用，同時還應注意“度”，注重保護自然環境，達到天人合一，人與自然協調統一，有助于堅持走可持續協調發展之路。用和合方法解決社會矛盾，協調不同利益群體之間的關系，協調經濟建設與其他社會建設的關系，協調量與質的關系，不可偏頗，有助于統籌兼顧，促進各方面協調發展。用和合思維處理好各民族之間的關系，有助于促進民族團結，使各民族在中華民族這個大家庭中，在保持各民族特性的基礎上共同進步與發展。

2. 建設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需要

在建設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進程中，堅持“和而不同”的思維模式與原則，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我國幅員遼闊，各地區發展不平衡，人口眾多，民族風情不同，宗教信仰各異。針對這些差異，我們不可能采取一種模式、一種政策、一項規定去實現政令的傳達與落實。“和而不同”是我黨處理中央與地方關系的一個重要原則。我黨主張在保持中央政令統一的前提下，針對各地不同的情況，采取靈活多變的方針政策，鼓勵地方根據自己的實際，發展具有地方特色的經濟與文化。同時，我黨主張對不同的民族種族、不同的宗教信仰及其文化流派都應予以尊重、包容與承認，通過溝通協調，達到“萬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的和諧共存、共同發展的狀態。在民族關系問題上，尊重各民族的特色，在民族聚居地實行民族區域自治制度，讓本民族人民自己決定自己的事。針對人民群眾中不同的宗教信仰，采取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允許各宗教存在，并給予信教群眾以充分的理解和尊重，并保護支持他們合法的宗教活動，充分尊重人民的民主權利。

“和而不同”的原則與思維方式也適用于處理我國各政黨關系。在當代中國，中國共產黨是執政黨，此外，我國還有多個民主黨派存在，它們是參政黨，對于不同黨派予以尊重并賦予他們參政議政的權利，有助于共同推進我國的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建設。在長期的革命斗爭和社會建設實踐中，各政黨就總結出“和則兩利，斗則俱傷”的經驗教訓，并在此基礎上形成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基本政治制度。長期以來，我們黨堅持“長期共存，相互監督，肝膽相照，榮辱與共”的方針，形成了“共產黨領導、多黨派合作，共產黨執政、多黨派參政”合作模式，充分體現了協商、民主、和諧、包容的合作精神，這些都是中華和合精神在政黨關系中的具體應用與發展。

3. 促進和實現祖國統一的需要

“一國兩制”方針對于香港和澳門成功收回與平穩過渡發揮了積極作用。 “一國兩制”方針中蘊含著和合文化精神中“和而不同”的思想，并賦予和合精神以鮮明的時代特征。“一國兩制”方針的基本內核是，國家統一是核心，一個中國是前提，和平共處是原則。這些都體現了“和而不同”的思想。在“和”的大前提下，即在一個中國的前提下，保持港、澳、臺地區現有的資本主義制度和大陸的社會主義制度并存不變。同時承認差異，允許不同和尊重不同，這種“和而不同”、“求同存異”的原則和思維方式，恰當地解決了兩種不同社會制度并存的問題，體現了尊重歷史，承認現實，并著眼未來的精神。在“一國兩制”方針的指導下，香港、澳門回歸祖國之后，港、澳地區與大陸實現了和平共處，互補互利，共同發展。“和平統一，一國兩制”的方針正是中華和合精神在新時期的運用和體現，“和平統一”是融合后的狀態，“一國兩制”就是和而不同在政治制度上的具體體現和運用，這個思想已得到廣大港澳臺同胞的認可。我們相信，這也將為最終成功解決臺灣問題提供很好的范例，必將有利于最終實現祖國統一和中華民族的大團結。

4. 弘揚優秀傳統文化，加強文化軟實力建設

中華和合精神為解決中西之辯、古今之爭提供了很好的思維啟示。對于中西之辯，我們應清醒地認識到，每一種文化都是平等開放的，我們應吸取各種文化的精華和優秀部分，特別是吸取西方文化中進取探索的科學精神，同時傳承中國傳統文化中和諧恬淡的人文精神，努力使東西文化實現融合形成一種新的文化和合體。對于古今之爭，我們既不能一味復古，也不能完全摒棄傳統，必須繼承和弘揚傳統文化中優秀的方面，摒除糟粕部分，并適應新的時代與形勢要求，增添新的時代內容，使其既具有傳統文化底蘊，又具有時代氣息。總之，堅持用和合精神重新整合和構建中華文化體系，有助于增強我國的文化軟實力，向世界展示一個既有物質實力又有文化魅力的中國形象，讓世界重新審視中國，熱愛中國文化，傳播中國文化。

三、全球化視閾下和合文化的精神價值

當今，在人類面臨各種嚴峻挑戰與沖突的時代背景下，傳承中華和合文化具有特別重要的現實價值。

1. 化解當前人類社會危機的需要

當前人類社會面臨三大方面的沖突，即人與自然的沖突、人與社會的沖突、人與人之間的沖突，從而導致人類社會面臨三大危機，即生態危機、人文危機、信仰危機。拋開社會制度的爭議，西方不少有志之士對如何化解這些危機提出了不少有益的見解，做了許多積極的探索，但都沒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中華和合文化強調多種異質要素的共生、共存、共榮，并融合成一個新的和合體，推動各種異質要素的共同發展。這為解決當今人類社會危機提供了有益的啟迪。

第一，和合文化有助于化解由人與自然的價值沖突導致的生態危機。近現代以來，隨著西方發達國家步入現代化進程，西方文化及其價值觀向世界廣為傳播。西方文化強調，人是萬物之長，人要生存就應該不斷地與自然抗爭、挑戰自然、戰勝自然。其結果是造成人與自然的對立沖突，生態環境問題日益突出。人類對自然的不合理利用與極盡瘋狂的掠奪導致全球性的生態危機，嚴重威脅著人類的生存與發展。中華和合文化強調天人合一，人與自然應和諧相處。強調人與自然是共生共存共榮的統一體，人離開自然是無法生存下去的，所以人應該善待自然 ，應該有節制適度開發利用自然資源，這樣才能為人類社會發展營造一種和諧平衡的生存發展環境。這對于化解當今世界生態危機提供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思維范式。

第二，和合文化有助于化解由人與社會的價值沖突導致的社會人文危機。近現代社會倡導的個人解放運動又形成了個人自由主義、利己主義與無政府主義，個人利益高于一切，這使得社會的整合變得十分矛盾與困難。在這種個人自由與社會整合之間的價值沖突下，各種社會問題層出不窮，人文價值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中華和合傳統文化精神為解決社會與個人價值之間的沖突具有重要的啟迪作用，強調個人是社會中的個人，社會是由個人構成的社會，兩者不可偏頗，兩者是共存的。社會要尊重個人的自由與價值，同時也要為個人價值的實現提供一個良好的社會環境與必要的支持；同時個人也要以社會共同的奮斗目標為標準，以社會的共同行為準則為行動界限，個人與社會是可以和合在一起，共同發展的。

第三，和合文化有助于化解由人與人之間的沖突導致的道德危機。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個人主義的膨脹與市場競爭機制的泛化，現實生活中，人的生物本能中的進攻性被激發和調動，人與人之間更多地融進了赤裸裸的利益關系、金錢關系。現在社會注重競爭，有的人為了達到目的，在生活中你爭我斗；有的人甚至不擇手段，坑蒙拐騙，誠信缺失，道德淪喪。而和合精神注重的是一種溫情和諧的人際關系，強調人與人是平等共生的，彼此都是平等的存在，和而不同。彼此相互尊重，和平共處，相互促進，彼此要以一種包容、開放、同情的胸懷去接納他人，并且要學會欣賞、愛護他人。這樣，整個社會才會呈現出和諧有序的狀態。

2. 構建和平安寧、文化多元共存的世界的需要

美國學者亨廷頓曾拋出所謂文明沖突論，強調文明之間的對立沖突不可調和。不可否認，當今世界由于各國和各民族的文明不盡相同，各民族文化及文明之間存在著差異，甚至存在一定的矛盾與沖突。但是，如果一味排斥其他文化及文明，強迫他族或其他文明同化，這樣只會使文明多樣性銳減，導致人類文明的單一與枯燥。不僅如此，一味強調不同文明之間的對立與沖突，將會更加助長狹隘的民族主義，必然會加劇世界各國之間的紛爭，導致世界永不安寧。

和合文化在中華文明綿延漫長的歷史長河中發揮著舉足輕重不可替代的作用。中華民族是一個以和為貴的民族，一個注重和合且善于博采眾長，善于融合異質的民族，善于學習并不斷完善自己，提高自己，這是中華民族永遠立于不敗之地的根本原因。中華民族是一個包容的民族，可以海納百川，尊重各家各派的思想，尊重差異，這就是為什么在中國不會發生像西方世界那樣激烈流血的宗教沖突。這種和合精神值得世界廣泛學習。當今世界盡管存在不同的社會制度，各種社會制度和各種文明之間的沖突、矛盾不可避免，但不必非要斗得你死我活，可以用和平方式去化解，這就是和合精神之要義所在。人類社會應該是多元互補的，雖然有沖突但也可以融合，一方的存在不是必須以另一方的毀滅為前提，各種社會制度、各種文明之間絕不是只有競爭對立關系，彼此也應該加強交流與合作，彼此了解與尊重，彼此可以融合在一個新的統一體中。各文明之間可以互補并相互借鑒，從而使人類文明更加輝煌。即便是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兩種不同的社會制度，二者之間也可以借鑒對方的制度優勢，完善自己的制度體系，從而促進社會的發展。基于和合精神的理念，我們主張各民族和國家不是以仇恨目光和心態去看待異質文化及文明，不是用武力方式去求得一同，而是懂得和合，以包容的心態，以和平的方式去解決分歧與爭端。這樣，世界將會多一些和平與安寧。

3. 促進人類思想文化在世界范圍內的交融與發展的需要

縱觀我國思想發展史，自春秋戰國時百家爭鳴的各說各理之初，經過后世學人對各家各派的不斷吸收融合、相互滲透又相互獨立，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的博大精深的學術思想。如中國禪宗思想，就是遵循和合精神融合本土儒家思想、道家思想于外來佛教思想之中，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的影響深遠的佛教思想。

從上面的例子可以看出，和合精神在構建有意義有影響的學術思想體系中具有十分重要的思維導向作用。在當今社會我們不僅要用和合精神去融合人文社會科學的思想學術觀點，吸收各方各派合理的、精華的部分構建多元寬容的學術氛圍，同時也要融合人文精神與科學精神，實現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內在統一，在科學研究與應用上多考慮現實的人文倫理，同樣在人文社會方面的研究融入科學的嚴謹精神，使雙方相互促進共同發展。

不僅如此，可以用和合精神去融合東方與西方的思維方式，實現兩種思維模式的互補。我們知道東方人向來重綜合和宏觀，習慣從整體上把握事物，關注的是事物的結構、功能和聯系，善于從總體、聯系、動態中把握事物，而忽略了對個別物質實體、物質內部深層結構的靜態分析，思想認識上允許朦朧性和不精確；而西方的思維模式重視分析，習慣于把事物從各種聯系中剝離出來，獨立地考察它的實體和屬性，缺乏一種整體綜合聯系動態的思維，沒有認識到對于具體事物的研究只有在從中發掘出總體精神時才具有意義。雙方各有利弊。在全球化的今天，東西方交流進一步深入，中國的整體綜合思維也正日益受到西方文化的正視和借鑒。耗散結構理論的創始人普里高津就高度評價中國傳統文化的現代意義。他說：“中國思想對于西方科學家來說始終是個啟迪的源泉”，“我相信我們已經走向一個新的綜合，一個新的歸納，它將把強調實驗及定量表達的西方傳統和以‘自發的自組織世界’這一觀點為中心的中國傳統結合起來。”②在和合精神的思維導引下，我們可以創造更加和諧的思想學術氛圍，進一步推進思想學術的發展和人類文化的繼承創新，促進人類文化朝著更健康更和諧的方向發展。

綜上所述，和合文化是中國優秀的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內在的精神特質，它積淀在各個歷史時期各家各派的思想文化中，同時浸潤著中華文化思想的各個方面，深深影響著中國人民普遍的價值思維與行為方式。和合強調的是異質要素的和諧統一、協調發展、共生共榮，體現了一種整體系統的協調統一，在新的時代也展現了一種蓬勃的生命力。和合精神是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理論之源，是促進和實現我國經濟社會又好又快發展的思維導向，也是實現祖國和平統一的內趨動力。同時，和而不同、共生共榮的和合精神對解決當前人類社會的現實問題具有重要的啟發意義，對推動世界和平與發展，促進人類文化共融具有不可替代的思維導向作用。

注 釋：

① 蔡方鹿：《中華和合文化研究及其意義》，見《光明日報》，1998年1月17日。

② 顏澤賢：《耗散結構與系統演化》，福建人民版社1987年版，第107—108頁。

責任編輯：達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