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密能源債務疑云

面對再次失言還款的印尼最大煤炭商（動力煤）PT Bumi Resources(BUMI.JK)（下稱“布密能源”），布密能源最大的債權方中國主權財富基金中國投資有限責任公司（下稱“中投公司”）坐不住了。

中投公司此前斥資19億美元購買了布密能源發行的收益率為每年19%的長期高級抵押債券型工具。按照雙方簽署的交易協議，布密能源每年連本帶息將支付中投公司6億美元。但是新一輪還款日期已延期半年，負債率高達320%的布密能源甚至連有效的還款方案都沒有。步中投公司后塵，還有中國國家開發銀行的6億美元貸款。

雪上加霜的是，9月底，布密能源的合作伙伴及投資人、英國最負盛名的富豪家族羅斯查爾德檢舉雙方聯合投資的BUMI PLC，被大股東布密能源挪用資金，并涉嫌財務造假，要求監管當局予以徹查。

6億美元空頭支票

截至2012年10月，再次超過了布密能源董事長Samin Tan（下稱，Tan）承諾的最后還款期限。

Tan于6月15日在2011年年報發布股東大會上表示，最遲在2012年8月或9月將償還中投公司應支付的6億美元，并披露下一步債務解決細節。Tan來自布密的大股東Bakrie Brothers，該公司由印尼前經濟部部長巴克里(Aburizal Bakrie)的家族控制。

目前，中投公司以19億美元借款成為布密能源的第一債權人。這筆交易簽署于2009年11月份，以金額計算，投資布密是當年中投投資金額最大的項目。

該筆投資的細節包括6億美元的四年期債務、6億美元的五年期債務和7億美元的六年期債務。該投資能使中投獲取每年12%的現金回報率以及總計19%的內部收益率(IRR)，差額在債務最終到期時支付。這些資金將被用于布密能源債務重組和資本開支。

“從布密能接受高出其同期發行債權利率7%，就可以猜到這其中有蹊蹺。”據當時參與該項目的投行人士回憶，盡管雙方在談判桌上就債券價格及利率互不相讓，但最終確定的回報率令投行都很吃驚。“內部收益率達到19%，大幅超過相同投資級別債券的一般回報率，比布密能源同期在本國發售的12%的債券收益高出50%。根據UBS出具的2009年印尼煤炭上市公司的報告測算，印尼同期債券收益率均值為11%-13%。

中投公司曾經對這一單相當滿意，這筆投資也是中投公司在印度尼西亞的第一筆重要投資。

然而，財務報表顯示，布密能源并不能打出還款包票。協議簽署的2009年，布密能源的銷售額高達32.19億美元，但凈利潤不足2億美元。

布密能源憑什么賭上全部利潤？這無異于完全給中投公司打工。據參與交易的人士分析，中投公司還是看重布密的現金流，顯然需要靠賣煤的錢來還給中投公司。按照布密能源預計的2012年銷量7500萬噸煤計算，國際煤價大約在80美元-90美元/噸，布密至少需將賣煤收入的10%支付給中投公司。

“中投公司當時會以這么高的回報借款，可能是對布密能源太有信心。”上述投行人士坦言。

國開行接棒布密債務

10月9日路透披露，布密能源可能向印尼最大的集團之一Sampoerna group出售旗下的一大型煤礦，用于還中投公司的債。截至發稿時，這條新聞并沒有獲得布密能源正面確認。即便該交易成功，交易總額也將不超過2億美元，對于布密能源欠下的巨大債務，仍有較大缺口。

布密能源的問題是，盡管2009年至2012年上半年銷售量翻了一倍，但負債率不但沒有降低，反而激增過快，從2009年的78.5%升至2012年上半年年報披露時的320%。

布密能源發言人Dileep Srivastava毫不諱言，與中投公司結成伙伴將使布密能源未來能夠從中國國有銀行獲得低成本貸款，用于新的收購交易，這將有助于在中期內降低該公司的全部利息成本。

2011年，布密能源對中投公司第一年的6億美元償債支付就出現延期。在布密能源嘗試各種變賣旗下煤礦資產失敗后，只得通過花旗銀行等國際投行利用過橋貸款轉手，歸還中投公司的6億美元債務。根據布密能源的披露，國開行伸出援助之手，交易完成后，這三者也形成了微妙的關系：國開行幫忙布密為中投公司的6億美元欠款買單，使得中投當年獲得高額收益。根據公告，國開行的這筆貸款的利率是參照LIBOR上浮6.7%，但并未披露借款期限。

布密能源風險初露端倪，多家投行于2010年年底開始游說中投公司在市場出售所持有的債券型工具，將風險轉移。

似乎比投行樂觀，中投公司坐等協議中每年穩定回報的6億美元到賬。

“第一年還款就出現違約的布密能源，怎么可能還獲得中投公司的好感？”熟悉中投公司的人士道出玄機，中投保留該交易，原因在中投內部的架構調整。

布密債務疑云

就在2011年勉強支付6億美元后，布密一方面安撫稱，還將較原定計劃提前兩年還清欠款。

據《華爾街日報》報道，這一用意的背后是，布密能源希望對余下的債務進行再融資，以降低當前19%的利率水平，并希望債務再融資利率能夠與國開行所提供貸款的利率水平相當；另一方面，布密的大餅越攤越大，將更多投資人拉進來分攤債務。

2010年10月，瑞士信貸和奧地利中央合作銀行購買布密能源價值3.6億美元的13.7億普通股，Srivastava表示，這部分錢也是用來降低公司債務，并希望能夠早日歸還中投的欠款。

隨后2010年12月，羅斯查爾德家族通過旗下礦業投資公司Vallar PLC成功收購bumi25%及印尼第五大煤炭生產商Berau Coal Energy，合并重組為Bumi PLC，并成功在英國上市。

兩年間，隨著布密能源負債率不斷提高，被拖入越來越深的欠款坑，外在環境全球煤價大跌打破了布密能源的如意算盤，同時財務上捉襟見肘的布密能源也似乎露出了“裸泳者”的本來面目。

布密能源新聞發言人很意外地于10月9日表示：“如果交易所不再允許我們利用各種資本市場的證券化手段，作為上市公司，我們會一定公告。”這沒頭沒尾的表示是否是欲蓋彌彰之舉？由于布密能源的高負債率及可疑的資金流向，交易所對布密能源也有所警惕——市場上對此議論紛紛。

9月25日，羅斯查爾德針對Bumi PLC財務違規指控展開內部調查。該公司表示，正委托針對“公司印尼業務的潛在財務及其他違規行為，特別是與布密能源相關的業務”展開獨立調查。這項調查將關注于布密能源設立的開發基金，包括為一個也門石油勘探項目設立的基金。2011年底，該基金的賬面價值被減記為零。

Bumi PLC這樁上市項目也讓羅斯查爾德付出了慘重代價。他們在2011年6月買了12%的股份，到現在為止賠了89%，該公司股價曾在2011年4月達到14英鎊的峰值水平，目前已逼近1英鎊。

一方面是Bumi PLC母公司居高不下的負債率；另一方面是全部減記為零的基金賬戶，那么資金會到哪里去呢？

追溯到2008年金融危機，據雅加達當地媒體報道，BakrieBrothers一直被一筆13億美元的債務重組交易所困。為了完成該項債務重組，BakrieBrothers一直在出售布密能源等公司的股份。2009年6月，印尼資本市場監管機構裁決，布密能源為與巴克里家族有關的煤炭資產支付了不公平的高價，這項交易也是Bakrie Brothers債務重組的一部分。監管機構沒有對該公司采取行動，布密能源后來減少了出資額，以遵守監管機構的裁決，但Bakrie Brothers的債務問題并沒有解決。此后便有了引入中投公司等一干投資人的故事。

9月25日，隨著標準普爾對布密能源的高級擔保債券的發行評級從“BB-”降至“B+”，并對提供布密能源相關貸款的多家上市銀行也發出公告警示，其中涉及貸款最大的是Axis Bank，2011年8月該行給布密能源貸款2億美元。

截至發稿，Bumi PLC并沒有繼續披露調查細節。關注該案的投行人士表示，目前內部已獲得和解，該訴訟并沒有交由政府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