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杯賺不回好名聲

烏克蘭成功舉辦了歐洲杯，那又怎樣？

對于普通烏克蘭人來說，歐洲杯既有好處，也有負面影響。

官方數據顯示，烏克蘭在歐洲杯準備工作中投入超過130億美元。因此，曾經長久坑洼的道路得以填平、重新鋪設；基輔地鐵的公告牌上加入了英文標識；機場航站樓被翻修一新；政府宣布增加三個國家法定假期，其中兩個是烏克蘭隊的比賽日。

在基輔市中心的球迷專區，喧鬧和狂歡的盛宴一直持續到賽事結束。這個球迷專區占據了克列夏基克大街近一公里的區域，包括獨立廣場在內。意大利和西班牙的決賽開始前，這里一共消費了超過20萬升啤酒。

59歲伊戈爾?坎什是首都基輔的一名地理教師，歐洲杯賽事持續一個月，他的生活受到了不小的煩擾：“近3000名瑞典球迷在我們附近一個人工島上安營扎寨，那里有人們曾經常去游玩的公園和沙灘，結果他們留下了一座丑陋的垃圾山。”

除去煩惱，坎什覺得覺得歐洲杯總體上對烏克蘭是件好事，能為遠道而來的游客留下正面的烏克蘭印象，“基輔從來沒出現過這么多外國人，每個到這里的人都會發現自己眼中不同的烏克蘭。”

但西方媒體卻并不這么樂觀。《紐約時報》評論道，7月2日凌晨決賽中場哨吹響的剎那，哨聲中似乎帶著一絲憐憫的意味——并非對慘敗的意大利隊，而是對聯合主辦國烏克蘭。“近一個月的精彩比賽使其成為全球關注的中心，但烏克蘭早已劣跡斑斑的國際名望并未因此得到提升，反而頻繁遭到創傷。”

歐洲杯，熱鬧在場外

歐洲杯開賽前，一些歐洲國家和機構就因烏克蘭前總理季莫申科被關押，宣布抵制本屆賽事，作為現總統亞努科維奇的對手，季莫申科的遭遇被西方視為政治報復；隨后，英國BBC播出了一部名為《仇恨體育場》的紀錄片，描述了在部分烏克蘭和波蘭球迷中彌漫的種族歧視和反猶太情緒。

這些還只是嚴厲批評聲浪的冰山一角。

因裸體抗議而聲名在外烏克蘭女權主義團體費曼（Femen），在歐洲杯期間進行了多場活動，抗議“烏克蘭色情業太過發達，正變成一所大妓院”；在修建新體育場、機場航站樓和其他基礎設施改進的工程中，出現了大量猖獗貪污和成本超支的質疑和指控；來到基輔的外國球迷則對當地酒店的漫天要價怨聲載道——杯賽期間，烏克蘭的酒店價格上漲了10倍左右。歐足聯主席普拉蒂尼將這種瘋狂漲價批評為“強盜和騙子”，稱這將使許多球迷遠離烏克蘭；英國媒體則重點報道了球場附近印度球迷遭襲擊的新聞，認為烏克蘭沒有能力舉辦好這次比賽。

喧囂和吵鬧一直持續到決賽日。當天晚上，搖滾明星埃爾頓?約翰在基輔的球迷專區舉行了一場室外演唱會。演出間隙，埃爾頓?約翰懇求烏克蘭人停止攻擊同性戀人群，表示非常擔憂近期兩起對同性戀權益領袖的人身攻擊事件。

《世界足球》雜志的博客作者加文?漢密爾頓在文章中更多地批評了歐洲杯后勤方面的問題，并最終簡明扼要地評價道：“2012年歐洲杯是一屆精彩的足球錦標賽，尤其是你選擇坐在電視機前觀看時。”

“這本來能成為一屆體育盛會，”季莫申科的女兒葉福赫妮亞在一次采訪中說，她的母親在擔任總理時負責著多項歐洲杯的準備工作。“最終的糟糕局面全是由烏克蘭的孤立和政府糟糕的外交關系造成的。”

如果說成為歐洲杯東道主對烏克蘭是一場國際關系災難的話，似乎又不準確。歐洲杯期間唯一的暴力事件發生在波蘭，俄羅斯球迷和波蘭球迷在華沙街頭大打出手，而俄羅斯和西班牙的球迷則各自在波蘭進行的比賽中發出猴子的聲音，攻擊黑人球員。

但毫無疑問，亞努科維奇的政府在歐洲杯結束后，仍將遭受來自歐洲的政治壓力。德國總理默克爾在五月的一次演講中，把烏克蘭和鄰國白俄羅斯劃上等號，“在這兩個國家中，人們還在遭受獨裁和鎮壓。”

上世紀90年代獨立后，烏克蘭曾在一段時間內與歐洲國家走得很近，渴望加入北約和歐盟，但伴隨著2008年后持續的經濟動蕩以及在亞努科維奇領導下不斷滑向威權主義的政治局面，這些愿望如今已灰飛煙滅。

政治經濟皆招來譴責

當2007年烏克蘭成為歐洲杯的聯合主辦國時，外界普遍認為這是這個前蘇聯加盟國擺脫“東歐死水”的名聲、進一步融入主流歐洲的良好契機。現在，歐洲杯更像是烏克蘭和亞努科維奇的自擺烏龍。

歐洲對烏克蘭的失望主要源自季莫申科事件。

這個編著金發長辮子、2004年橙色革命中的英雄人物，去年10月因濫用職權的罪名被判入獄，獲刑7年。季莫申科被定罪后，歐盟擱置了一項與烏克蘭自由貿易和政治聯盟的協議。

季莫申科被扣留在東部城市哈爾科夫的一家醫院中治療，但其支持者稱，官方拒絕為其提供更好的醫療條件。今年4月20日，季莫申科聲稱被獄警毆打、身上出現3處傷痕的照片公布后，歐洲一些領導人宣布將抵制本屆歐洲杯。歐盟委員會主席巴羅佐表示不會到現場觀看任何一場烏克蘭舉辦的比賽，奧地利和比利時也做出了同樣的表態。德國政府的發言人表示，總理默克爾是否會出現在烏克蘭，將取決于季莫申科的命運。

面對歐洲國家不斷的指責，烏克蘭拒絕開展對季莫申科被毆打事件的調查。對抵制歐洲杯的聲音，烏克蘭的反應異常憤怒。一名外交部發言人表示，抵制是冷戰策略，“將體育賽事政治化的嘗試將是毀滅性的。”

最終，一些領導人意圖通過抵制歐洲杯支持季莫申科的舉動，讓步于支持本國國家隊的政治需要，西班牙總理拉霍伊和意大利總理蒙蒂都出現在基輔舉行的歐洲杯決賽現場。

在歐洲向亞努科維奇施壓的過程中，烏克蘭還曝出了賽事準備中暗箱合同、酒店瘋狂漲價和東部城市治安等諸多問題。“2012年歐洲杯注定不會成為我們五年前期待的、成功的國家形象展示，”新聞網站Ukrainska Pravda的專欄作者穆斯塔法?那耶姆寫道。

而早在2009年，歐足聯（UEFA）就曾對烏克蘭的準備工作極為不滿，認為最重要的基礎設施改進工作被嚴重滯后，甚至一度威脅取消其舉辦資格。

2010年2月，亞努科維奇以微弱優勢就職上任，并很快通過修改憲法、任命親信等手段鞏固權力。他同時下命令對歐洲杯準備工作投資加倍，稱歐洲杯將是烏克蘭與歐洲國家拉近距離的重要契機。

機場、道路和體育館的建設速度得以加快，但這也付出了很高的代價。外界批評高層官員將大的合同分給與自己有緊密關系的公司。“歐洲杯起初是吸引投資的機會，但最終成了高級官員們的‘喂食槽’。”基輔的律師塞米拉克說。

烏克蘭官員否認準備工作中存在違法行為，亞努科維奇甚至表示可以對每一筆花費做出解釋說明。在歐洲杯開賽前的一次演講中，亞努科維奇大贊新修建的公路、機場和體育場等設施，號召烏克蘭人表現出“我們的好客、真誠和友好”。

民眾渴望融入歐洲

在國家和政客層面的吵鬧聲中，一些烏克蘭民眾開始“自己動手”維護國家的名譽。26歲的人力資源經理普洛丹建立了網站“rooms4free.org.ua”，幫助外國球迷聯系愿意免費提供住所的烏克蘭人。

“我們想看到更多的外國人來到烏克蘭。政治和烏克蘭民眾不是一回事。”超過千名游客通過這家網站住到了普通烏克蘭人家中，包括來自冰島和美國的人。“我們看電視說，很少有人愿意來到這里，這很可悲，我們決定作出改變。”普洛丹說。

“友好烏克蘭”（Friendly Ukraine）網站也是賽事期間的點擊熱點。非官方的志愿者通過社交網站，為外國游客提供免費的住宿、導游和翻譯服務。“一個關于烏克蘭的負面形象正逐漸形成——那是個可怕、粗野的國家，住在那里的都是野蠻人，”創始人之一斯威特洛娃表示，“我不否認烏克蘭存在很多問題，但我們希望展示出烏克蘭民眾是文明的，具有歐洲視野。”

“每個人都知道推廣國家、提升形象是好事，但我們離歐洲越近，歐洲杯這樣的大賽就會成為國家各種問題的‘投影儀’，”斯威特洛娃說，“種族歧視、捕殺流浪狗的事情確實存在。但如果一僅僅通過這些壞事和壞人一個國家是不公平的。”

友好烏克蘭的志愿者行動早于官方，該網站有許多分支小組，提供不同的服務內容：志愿者開通了緊急熱線，為球迷提供英語和多種語言的電話號碼查詢；數百名志愿者穿著專用T恤穿著站在主要街道，為外國游客指路；還有免費的酒吧和主辦城市導游小組等等。

斯威特洛娃說，她希望通過成千上萬志愿者的努力，證明普通的烏克蘭人已經做好了加入歐洲的準備，即便政府的腳步正在放緩。“如果政府不想成為歐洲的一部分，我們就自己去做。”

而在歐洲杯結束的新聞發布會上，總統亞努科維奇宣布本屆賽事取得成功。他與波蘭總統科莫羅夫斯基一同出現，后者的國家已經是歐盟和北約的一員，經濟正繁榮發展。

科莫洛夫斯基表示希望烏克蘭跟隨波蘭的腳步，“未來的烏克蘭對我來說，意味著應當堅實地向歐洲、西方一體化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