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正在進行的歷史

3月8日上午，緬甸最大城市仰光郊區的Shwedagon路上，一間簡陋的小屋夾在一家商鋪和一戶住宅之間，一點都不起眼。門外擺了兩個攤位，售賣T恤、徽章、海報、光盤等紀念品和文宣品，在大部分的紀念品和文宣品上，都有一位女士的頭像。

10點，一輛半舊的轎車駛來，在門口排成兩行的人群開始騷動。幾名綁著紅袖章的人努力擋住人群，保護一位看上去50來歲的女士下車。“DawSuu!”兩旁的人都在高呼。

她就是那位頭像出現在紀念品上、1991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緬甸國父昂山將軍的女兒、緬甸全國民主聯盟（NLD）主席昂山素季，“DawSuu”是民眾對她的稱呼（Daw是緬甸語對年長女性的尊稱）。這個簡陋的小屋就是NLD——這個最大在野黨的全國總部。這一天，昂山素季將召集來自全國47個選區的NLD候選人召開選前最后一次會議，商討如何在4月1日的議會補選中獲勝。

東方風來滿眼春

4月1日的補選只涉及全緬甸48個選區。NLD的一位工作人員告訴我們，NLD的期望是獲得40個以上席位，但即使如此，他們也只在緬甸國會下院（人民院）里占不到10%的席位。相比于1990年大選中的83%的席位，可以說是微不足道。但這卻是22年來NLD第一次能合法競選。

自從1990年的大選結果被軍政府廢止，NLD就一直在高壓統治下艱難生存。除了昂山素季長期被軟禁在家，許多領導成員更被投入獄中。2010年緬甸迎來的20年來首次大選，NLD卻在大選之前被勒令解散，使許多人對軍政府控制下的大選很不看好。

大選結果一如意料：由軍方支持的聯邦鞏固與發展黨（USDP）獲得了77%的席位。再加上1/4的軍方保障席位，可謂牢牢掌控了國會，原軍政府總理吳登盛也毫無懸念地當選總統。但正是因為這穩定的優勢，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后果：新政府有了足夠的信心大步開放政治參與。

2010年11月13日，昂山素季獲釋。新政府先后三次大赦，釋放了上千名政治犯，并逐步開放言論和結社自由。12月27日，Facebook、Twitter、 YouTube等網站被取消屏蔽。也就是在這一月，NLD被允許重新注冊并登記參選。

政治氣候的變化在街頭也隨處可見：僅僅一年多以前，昂山素季的名字還不能被提及，只能以“the lady”代稱。而現在，她的照片幾乎每期都占據各大報紙的頭版。

我們多次乘坐出租車，都見到司機在車廂里掛著“DawSuu”的畫像，而其父昂山的畫像更多。司機丁倫告訴我們：在軍人執政的時期，掛這樣的像是非常危險的，“現在沒關系了，大家都尊敬她！”的確，《世界博覽》特約記者穿著DawSuu頭像的T恤走在仰光街頭，經常有路人沖著我們微笑致意，就是荷槍實彈的士兵也只是淡然路過。

這樣自由的環境能持續下去嗎？昂山素季本人非常繁忙，除了奔赴全國各地為NLD助選，4月份之前的日程已經全部排滿，因此我們無法詢問她本人的看法，但有幸聽到了她在競選會議上的講話。她一再強調團結的重要性，既包括NLD內部的團結，也包括不同政治派別之間的團結。

3月15日，緬甸國家電視臺破天荒地播出了昂山素季在撣邦的競選演說，她在其中除了呼吁內戰各方停火、軍方保持國家穩定，也表示會促使獲釋的政治犯摒棄前嫌，和政府共同推進國家的和解。

NLD在補選中能獲得多少席位，無疑是觀察緬甸未來走向的一個重要指標。雖然只有48個選區，但是其結果也可以看作全國民意的指標，現在的政府不能不正視。而NLD進入國會后和政府的互動，更是民主能否在緬甸鞏固和深化的根本所在。

百廢待興思正道

在緬甸街頭，細心的游客可以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這里和中國一樣車輛靠右行駛，但大部分汽車的駕駛席都在右邊。這種“右駕右行”的特殊狀況，恐怕只有緬甸才有。其背后的原因是：緬甸許多汽車都是日本淘汰的二手車，沒法改造成左邊駕駛。

很長一段時間里，緬甸都是東南亞最神秘的國家。隨著近兩年政治環境的寬松，旅游才逐步熱了起來。根據緬甸政府公布的最新數據，僅在2011年前11個月，外國游客就同比增長了26%。

到緬甸旅游，特別是從毗鄰的泰國過來，可以感覺到經濟水平、基礎設施上的天壤之別。作為最大城市的仰光，絕大多數賓館沒有網絡連接，城區還有許多土路，公共汽車破舊而擁擠，基礎設施狀況并不讓人滿意。

上天并沒有歧視緬甸，獨立之初的緬甸，鐵路超過曾經的法屬印度支那三國（越南、老撾和柬埔寨），是泰國的兩倍以上，石油占世界產量2%，鎢產量世界第二，鉛產量亞洲第一，銅產量亞洲第四，大米出口世界第一。但60年多過去了，緬甸不僅遠落后于歷史宿敵泰國，也在東南亞排名倒數第一，2010年人均GDP只有700美元。

多年遭受制裁和經濟封閉顯然是經濟落后的重要原因。多年來，除了中國之外，緬甸很少獲得其它國家的投資。所以，新政府希圖發展經濟，就必須改善與西方世界和東盟其它國家的關系，而改善政治環境是最重要的前提。

在軍政府執政時期，除了對外封鎖，對內的經濟政策也是以國有經濟為主，造成了經濟效率低下。不過后來我們還是體驗了一把國有的鐵路。結果，列車遲到半個小時，車廂還是幾十年前的，一路上車門都開著，晃晃悠悠行進，還經常上下顛簸。

私營經濟同樣籠罩在政府的陰影下：雖然經濟水平落后，這里的房價、出租車費乃至用餐都比曼谷還要高，且通貨膨脹一直嚴重——我們拿著去年出版的《lonely planet》旅行指南尋找最便宜的餐館，價格都比書上介紹的漲了1/3。當地民眾告訴我們，汽油、水電都是政府壟斷的，經常斷電不說，還時不時突然漲價。2007年著名的“袈裟”革命，直接起因就是政府將油價一下漲了五倍。

此外，緬甸是個多民族國家，主體民族緬族占60%，集中在下緬甸的平原地區，北部、東部大量少數民族地區處在半割據狀態，軍方和少數民族武裝間經常發生沖突。

緬甸的未來會走向何處？現在還不確定。依然進行的內戰、嚴峻的經濟環境，都是對新政府面臨的挑戰。但可以明確的是，過去一年多的政治開放并沒有帶來社會動蕩，新政府應有更強的信心推進改革與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