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大寶的約定

一

周三輪到我做辦公室衛生。

清早，我和負責班級鑰匙的大寶腳前腳后進了校門。他進教室，我進辦公室。我貓腰掃地的時候，大寶不請自到。“老師，我做值日來了。”此刻的他拎著大大的塑料水桶，拽著兩個大大的拖把，鄭重其事地站在辦公室門口，原本瘦小的身材顯得更加單薄。“孩子，辦公室衛生每天都由專人負責。今天，該我做值日。”“老師，讓我做吧，你備課。”我備課？讓他做本該我做的值日，多么不和諧的事情！

“大寶，大清早的，為什么不念書？”我問道。大寶支支吾吾地說：“嗯——懶得念，學不進去。”我沒有生氣，而是繼續追問：“小學還沒畢業，就厭學？”“不是我不想學。我連拼音都不通。一年級學拼音的時候，正趕上我奶奶去世，一個禮拜沒上學，就落了下來。”小家伙倒是很清楚原因。

大寶因為奶奶去世，錯過了學拼音的機會，所以識字很費勁。因此，5年來，一個個方塊字，在別的孩子眼里是快樂的行板，在他的眼里卻是解不開的魔方。我又想起一連串細節，當同學們為課文中“濟南的冬天到底有沒有風”唇槍舌戰時，只有他一個人呆呆地望著樓下的荷花池發呆；當同學們進行閱讀匯報、書聲瑯瑯時，只有他手里玩弄著筆，不知道想什么……每次考完試，他的成績往往是小于等于20分。于是，每天最早到校開門，再到辦公室當清潔工成了他認為天經地義的事，也是雷打不動的事。為了贏得一份接納，他盡可能多地為班級做事。而此刻，他真正應該做的恰恰是他在逃避的——學習知識，發展自我。

“老師，你讓我拖地，行不？”“不行！大寶，我們把拼音補上。看字典后面的漢語拼音方案沒？以后，每天早晨到校后第一時間找我，我給你補上拼音課。”“嗯，謝謝，老師。”大寶先是手足無措，之后點點頭，走了。

從此，大寶早晨都會準時到辦公室。和以往不同的是，水桶和拖把變成了書本和筆。熟悉了聲母表后，再復習韻母表。大寶在六年級第一學期開學的時候，學會了用音序查字法。他開始讀書，也開始寫至少一行的日記了，雖然只是“上體育課跑圈真累”之類的大白話，但我知道，他不再是另類。我為大寶打開了一扇識字的窗。

二

校園的中午是靜謐的，孩子們都是走讀生，回家吃飯去了。我躲開電腦的輻射，坐進教室，抓緊時間學習，以滿足精神成長的需要。大概是過于投入的緣故，我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也沒有聽到門響。一抬頭，大寶已經進了教室。

他沒想到，中午他們的領地會被我“侵占”，嘴張成一個“O”形，冷不丁的一句話著實讓我一顫：“老師，你看書的樣子真好看。”他邊說邊笑，一口小白牙，眼神中透著真誠。我不禁有點語塞。“老師，我說你看書的時候，一點也不像孩子媽。”“看書，跟是不是孩子媽，也有關系嗎？”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解釋。但我知道，這句話并非空穴來風。

學校位于礦區，每年大隊都會分一筆礦山開采費之類的到人頭上，因此，助長了一些家長的壞習慣。一些孩子的媽媽整天以打麻將為生，哪有心思讀書啊。我說：“大寶，你們平常看到的是我動的一面。其實，我更多的是靜的一面，像剛才那樣讀書，是你們平時看不到我卻經常做的事。老師不僅在學校里讀，在家也讀，讀書是我的常態生活。受我影響，我家小孩也愛讀書。”“那，老師，你天天這樣讀書，頸椎疼不疼？”大寶還挺心細的。“不疼。老師除了讀書，還要早晨走4里地趕公交，每天上至少4節課，回家再做家務，全身關節運動量不小，頸椎也就不會犯病了。”

“老師，你也給我推薦一本書讀讀，行不？我想看笑話書。學校圖書館里有沒有？有的話，幫我借一本。”第二天我把書交給了他，大寶如獲至寶。閱讀打開了他欣賞世界的一扇門。

三

期末，大寶問我，考多少分能讓我滿意。我說，你自己定。他說，害怕定高了，實現不了讓我失望。我對他說，盡自己的最大努力，就行。

成績出來那天，我看到他的語文成績由20分躍為50分，拍著他的肩膀說：“不錯。這次，50分我就認為你及格了。”

晚上回家打開qq，他的頭像閃爍：“老師，我寫作文了。我寫的是《老師，我想對您說》，寫著寫著格子就滿了。”我說：“我能想象得到。”

他還說很想我。我說天天都能看到我的。

他說，并不是每一個時刻都能看到的。

那一刻，我的眼淚默默地流淌。

感謝命運讓我有幸當上孩子王。在孩子們懵懂的時候，我用真誠播下愛的種子，其實就是和春天簽下了一個美麗的約定。我用我的青春韶華守望一片馨香的苗圃，聆聽花開的聲音，享受幸福來敲門的喜悅。

編輯 吳忞忞 mwumin@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