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午后,我正在陽臺整理花草,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溫暖明亮。5歲的兒子拎著一本書,一臉嚴肅地來找我:“媽媽,你會死掉嗎?”
我詫異地回過身來,低頭看他,又瞄了一眼他手里的書,原來是《天堂的問候》,昨天晚上我們一起閱讀的繪本。我微笑地摸摸他的臉:“現在不會啊,媽媽會活到很老很老的。”
“可是,你說過,活到很老很老也會死掉的啊!”
我假裝輕松地拿過剪刀,修剪鳳尾竹的枯葉,心里盤算著該怎么回答他,怎樣為他解釋這樣的一課?
我想了想,用不在意的語調來回答他:“媽媽要到很老才會死,那時候你已經長大了,就不會有什么關系了。”
“可是,不管怎么樣,你總是會死掉的,就像黛西(《天堂的問候》里那只去了天堂的狗)一樣住到天堂里去,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問著問著,他似乎有點著急了!
我放下剪刀,拉過他的手,“雖然是那樣,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媽媽還會活好多好多天。”
“好多好多天你都會活著?”兒子邊說邊將手臂張得大大的,就像《猜猜我有多愛你》里那只小兔子。
“對!好多好多天我都會活著。早上送你去幼兒園,晚上給你讀故事……等你長大了,送你去讀小學、中學、大學……等你有了孩子,還要給他讀故事……”說著說著,我忽然有些傷感:孩子,面對死亡其實我和你沒有什么差別!
“哦!”我忽然想起了什么。“還要陪你(我)玩!”像是心有靈犀般,我們一起說了出來,然后相視一笑。
“嗯,那我們一起玩吧!”兒子說。于是我們開始玩,或者在書房里玩下棋,或者在客廳里玩老鷹抓小雞,或者在樓下踢球……快樂的玩耍讓我們暫時忘記了對死亡的恐懼。不過,我想,那種感覺是仍然存在的,只是小心地藏在某一個不被觸及的角落里而已。
果然,這次談話以后,兒子漸漸開始有意識感受生命的存在,花開花落,一只小螞蟻的來去都能牽動他的喜怒哀樂,盡管他閉口不談關于生死的話題,但我知道“對死亡的恐懼”常常會從某個角落里悄悄地跑出來擾亂他敏感的神經。
一天,我和鄰居家的奶奶閑聊。我笑說,等我老了要學織毛衣,兒子的毛衣都是買的,希望有機會給孫子織。那天我大概說了許多“等我老了……”回去的時候,兒子拉著我的手,小聲說:“媽媽,你不會老的。”我低頭,看見兒子的眼睛里分明充滿憂傷。在他眼里,老了大概就等于離死亡不遠了!為了緩解氣氛,我指著路旁的石頭說:“噯,媽媽變做一塊石頭吧,這樣就可以活上幾百萬年了。”“不行,那就會像驢小弟(《驢小弟變石頭》)一樣發不出聲音,回不了家,而且抱起來冷冰冰的。”兒子義正詞嚴地拒絕了我的提議。“而且你是女的,要變也要變成一朵花才對!”他指指石頭旁邊的那株玫瑰。
我馬上察覺這是一個教育契機,于是不著痕跡的接話:“嗯,我變成那朵開得最美的玫瑰,你就是旁邊那個小小的花蕾。”兒子馬上領悟:“旁邊那個果子就是奶奶啰!”我告訴他:“花蕾——開花——結果,這就是一朵玫瑰花的一生。如果玫瑰花不謝掉,花蕾就沒有營養來長大,也不能結種子,就不能長出更多的玫瑰樹。而且不管是花蕾、盛開的玫瑰、還是玫瑰果,都有自己的美麗之處。我們人也一樣,小孩有小孩的快樂,大人有大人的快樂,老人有老人的快樂,我們把每一天都過的很有意思,長大、變老也沒什么可怕!”
兒子似懂非懂地聽著,我也不著急。生命有甘有苦,有繁復的美麗與曲折的悲歡,有始也必有終,所以面對生命我們每個人心里才充滿了甜蜜與憂傷。孩子如此,大人亦如此。它永遠是一個無法解答的謎題,我們每個人都要用一生去追問。
時光慢慢地流逝,窗外,已是盛夏,蟬鳴蔭濃。兒子忽然興奮地沖進廚房,“媽媽,我找到辦法了!”“什么辦法?”我一頭霧水。“我以后要建一個實驗室,制造一種可以讓你活得很久很久的藥!”“好,我等著。”得到認同的兒子又一頭鉆回自己的小天地。我在感動之余,悄悄地松了一口氣,看來兒子暫時已經找到了對付死亡恐懼的武器。
其實反過來想,人恐懼死才能更敬畏生。從生到死是每一個生命的必然之路,雖然結局相同,但我們可以讓過程變得很精彩。讓孩子學會認真地對待生命的每一天,讓他們學會快樂生活每一天,用生的快樂來沖淡對死的恐懼,這應該是父母幫孩子上好“生命”這一課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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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朱璐 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