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里最怕發生安全事故,而最常見、最棘手的就是非正常門牙斷落。門牙可謂孩子生命中的唯一,對于換過牙的孩子來說,永遠不可能再生。然而,磕掉了門牙,撞斷了門牙,甚至二人相撞,門牙扎進對方腦袋上的事情在校園里都屢見不鮮。在我十多年的從教生涯中,竟三次與牙共“舞”。
磕牙后,帶給我的懊悔
那是我從教第二年的一個秋天,晚飯后我接到王嘟兒媽媽的電話:“章老師,我女兒在學校把大門牙磕掉了,滿嘴都是血!這是怎么回事?”我頓時懵了!我根本不知道有這么回事呀!匆忙掛掉電話后,我趕緊去醫院,一眼便看見王嘟兒捂著嘴巴,緊張而痛苦地瞅著我。醫生問:“牙呢?”媽媽問:“章老師,牙呢?”我問王嘟兒:“孩子,牙在哪里?”王嘟兒不說話,直搖頭。她媽媽著急地問:“章老師,這是在學校發生的事情,你怎么一點都不知道?”我心里七上八下,握著孩子的手問:“王嘟兒,是什么時候發生的事情?是在學校嗎?怎么沒有告訴我?”王嘟兒捂著嘴說:“是放學的時候,好像有人在校門口推了我一下,我沒找到你,牙齒吐在水池里了。”天哪,怎么會發生這樣的事。
從此,家長天天找校長,校長天天找我,寫情況說明,排查責任學生,分析問題后果,撫慰家長情緒。我恨不得把自己滿嘴牙都拔了再跳樓。一顆因為脫落而永遠無法再生的牙,一顆因為耽誤了最佳復位時間而永遠失去的牙,幾乎把我推上了懸崖絕壁。
時間一劃而過,冬天就要到了,校園里的銀杏樹被北風成把成把地蒿下頭發。王嘟兒的嘴里裝上了假門牙。一天,校長又把我叫到了辦公室:“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家長說,孩子回家哭著央求他們別再怪老師了,說老師對她好。家長尊重孩子的意見,也就表示不再追究了。”我哇地一下子大哭起來,把自己的懊悔、恐懼、自責、委屈一股腦兒全部宣泄了出來。
四年里,我把對王嘟兒的歉疚化為關心,傾注在班級每一個孩子身上,不滿二十歲的我,就像個母親一樣周到細致地呵護著他們的成長。四年后,王嘟兒畢業了,從此我再也沒有見過她。可她裝上假牙對我微笑的表情,我從不敢忘記,也不曾忘記。
斷牙后,帶給我的感動
那一年,我帶畢業班,蕭飛和張瑜是從農村插班進來的學生,一男一女,老實懂事。課間時,男孩蕭飛輕輕一推,女孩張瑜輕輕一讓,不幸的一幕再次發生,張瑜的牙齒磕在了課桌拐角上,大門牙斷了2/3。有了一次經驗的我,立刻用牛奶泡著斷掉的牙齒,帶著張瑜沖到醫院。雙方家長也趕來了,都是老實憨厚的鄉下人,張瑜媽媽看到白白凈凈的女兒,殘缺的門牙漏了一個大洞,霎時失聲痛哭。而蕭飛的爸爸抽了皮帶就朝孩子頭上打……一場疾風驟雨被我勸停后,他們都問我怎么辦?我說:“怎么辦?先給孩子看病!”我知道這是第一步,第二步就牽涉到賠償問題了。張瑜媽媽說:“章老師,孩子剛到你們班,回來都說你好,可這才沒幾天就給你惹了麻煩,你看這事該怎么處理,我們聽你的!”蕭飛爸爸也說:“該賠的錢我們一定賠,借錢也得賠,章老師,我們不給你添麻煩。”
面對兩個樸實的農民家長,我感動得想掉眼淚,他們沒有責難,沒有推諉,只有自責和信任。可我知道斷牙不是小事情,只能盡心讓他們自己相互協商,寫下字據,解決問題。他們的體諒換來了我無限的感激。
半年后,我順利地把這兩個孩子送出校門。兩位家長的背影也留在了我的心田里。
整牙后,帶給我的震撼
前些日子,我又領著一個小姑娘靜兒走進了醫院。靜兒邊走邊對我說,沒有人推她,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本以為這次牙齒沒有脫落,牙片沒有異常,不是件大事,誰知道醫生檢查后說靜兒磕掉了門牙一角,還造成門牙松動,要上鋼圈,并且需要整形,問題一點兒也不輕。一個小時后,我在醫院里接到了雨兒的電話:“章老師,靜兒怎么樣了?嚴重嗎?”“真不愧是她的好朋友,你這么關心她呢!”我覺得孩子大了,懂得關心伙伴了,感到很欣慰。“章老師,我想告訴你一件事,你別生氣,也別太責怪我,行嗎?”雨兒快要哭了。“你說吧,我不責怪你。”“其實,早上我在靜兒身后推了她一下,她就磕到桌子角上了,我不是有意的。”天,本來沒有糾紛,自然了結的事情居然冒出個“自首”的責任人,這樣一來,責任分不清,問題就很難解決了。
等靜兒做完嘴唇的縫合后,我再一次輕輕地問她:“靜兒,你是怎么摔倒的?有人推你嗎?”靜兒微笑著看了一眼身旁的媽媽,對我說:“章老師,我有點內八字,有時走路特別不穩當,是我自己摔的。”雖然靜兒這么說,但我心里還是很疑惑,兩個好朋友,一個說沒人推她,一個主動承認推了對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到學校,我向其他同學了解情況,最后證實雨兒的確推了靜兒一把。出于責任,我分別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雙方家長。后來靜兒和雨兒的父母見了面,因為一對好朋友惺惺相惜,彼此關心對方,信任對方,隨著靜兒牙齒的好轉,事情也得到了圓滿解決。而我,則被兩個孩子的誠實與友誼深深震撼。
編輯 朱璐 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