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2012年第17期的“言論”中,刊載了臺灣著名詩人余光中的一段話,他說:“《鄉愁》表達的原本是淡淡的哀愁,但看到內地演員朗誦《鄉愁》,總是激動,甚至凄厲,有樣板戲的味道,令我很難為情。”
詩人講的這種情形在當前的語文課上可謂司空見慣。前不久,筆者在一次教研活動中看到這樣一段教學場景:當時學習的是作家許地山的名作《落花生》,文中最后寫道“花生做的食品都吃完了,父親的話卻深深地印在我的心上”,教師指名朗讀這句話。課行至此,離下課也不遠了,經過前面教學環節的醞釀,執教教師仿佛也期待著高潮的到來。這個孩子起來讀的時候雖然很投入、很自然,可偏偏聲音有點輕,個別字眼也沒有特別地強調。執教教師顯然并不滿意,說:“看來你對父親的話印象并不深。”學生立刻會意,再次進行朗讀,這回把“深深”兩個字讀得又重又響,結果當然是得到了老師的表揚。這一看似效果不錯的朗讀指導讓我們這些聽課的教師覺得很不舒服,甚至還不如原來讀得好。朗讀,特別是有感情地朗讀的確是展示教學效果的主要形式,是體現教學目標達成的重要途徑,然而在有的教師看來,朗讀成為課堂表演、烘托課堂氣氛的手段,甚至是課堂上“秀”一下的節目。
同樣是筆者聆聽過的一次公開教學活動,那是于永正老師在教學《梅蘭芳學藝》一課。學生們在讀到描寫梅蘭芳刻苦練習的一段話時,不知是受平時朗讀習慣的影響,還是過于投入,不少學生都放慢了節奏,把一些重點的字詞也特別作了強調。讀完后,于老師問大家剛才讀得好不好。說實話,作為二年級的學生,這樣朗讀雖然有些拖沓,但也應該算是不錯的了,叫了幾個學生也都說大家讀得很好。這時,于老師一改往常的和藹親切,而是用比較嚴肅的語氣說:“于老師覺得讀得還不好聽。”于是,一遍遍地進行范讀、指導。盡管那堂課學生也未能完全改掉過去的朗讀習慣,但每一位教師都被于老師在公開課上的這種真誠與執著所感動,更對什么是有感情地朗讀多了一份思考與感悟。
長期以來,朗讀一直是語文教學的首要目標,無論在哪個學段、哪個年級、哪個課時,“正確、流利、有感情地朗讀課文”必定是教學目標中的第一條。的確,朗讀是培養語感、理解語言、體會情境的主要手段,朗讀能力也是語文素養的重要標志。然而,朗讀也并非語文的全部,朗讀能力更不能完全代表一個人的語文能力。電影《國王的演講》講述的是現任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的父親喬治六世與口吃作斗爭的故事。電影中的喬治六世平常與人交談也是鎮定自若,可一到話筒前就說不出話來。這位國王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克服著巨大的生理和心理障礙,在二戰期間用行動、也用自己的演講鼓舞著英國人民的士氣,最終成為了一名卓越的精神領袖。而現實生活中的他更是終生未能治愈口吃的頑疾,每一次重要演說都靠語言治療師協助。除了這種天生患有口吃的情況,還有一些人或多或少地存在“朗讀障礙”,其中不乏像愛因斯坦、喬布斯這樣的科學巨擘、創新奇才。筆者看過喬布斯2005年于斯坦福大學畢業典禮上的演講視頻,其中沒有慷慨激越的陳述,也沒有抑揚頓挫的語調,但這并沒有影響這場只有十五分鐘的演說成為當今世界最偉大的演講之一。
其實,在我們身邊也有這樣的學生,他們的閱讀面很廣,理解能力也很強,無論是口頭表達還是書寫表達都很優秀,可就是到了朗讀的時候總像“五音不全”一般,要么總是找不到調,要么就是出不了聲音。偏偏朗讀在語文學習上的地位如此之重,不少學生學習語文的信心與熱情受到很大影響。如果一定要求這樣的學生“有感情地朗讀”,也許結果不只是產生朗讀障礙,說不定還會產生學習障礙、心理障礙。相反,如果我們的教師用讀得自然、聽得舒服的標準來指導,這樣的學生同樣能在朗讀中獲得自信。
其實,朗讀和唱歌一樣,同一首歌也許會有不同的處理方式,但不管用什么表達方式,除了要用真情以外,讀得自然一些、讓人聽著舒服一點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