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風吹拂著校園,假山石后面的空地上,幾個女生在排練兒童節(jié)表演的舞蹈?!傲鴺涔媚?,辮子長長;風兒一吹,甩進池塘……”伴隨著歡快的歌曲,女生們彎下腰,垂下長長的發(fā)辮,輕輕地搖擺著,柔軟婀娜的姿態(tài)真像楊柳照水。
胡桃在一邊看得都發(fā)呆了?!皫乙粋€吧!”終于,趁著人家休息的空當,她忍不住脫口而出,“我保證跳得和你們一樣好!”領(lǐng)舞的迪迪一向跟她有點不對路,用眼角瞟著她說:“我倒是想帶你呢,不過你沒有辮子呀!沒辮子怎么當柳樹姑娘?當松樹姑娘還差不多!”“哈哈哈哈!”其他女生哄笑起來。胡桃摸摸自己短得像松針一樣扎手的頭發(fā),低下了頭?!笆裁此蓸涔媚?,她簡直就是松樹小伙!”一個刻薄的女生插嘴。大家笑得更厲害了。胡桃骨朵著嘴走開了。
松樹小伙。小伙。這個詞深深地刺傷了她,放學時一路都無精打采。
回到家,她看見床上扔著一條媽媽的黑綢睡褲,眼睛不由一亮。她像戴發(fā)箍一樣把褲腰套在頭上,兩條褲腿垂在腦后,一直搭到膝蓋彎,真像兩條超長的辮子。站到鏡子跟前照照,她的五官其實很秀氣,但總是頂著男孩頭,再好看的小女孩也不會漂亮?,F(xiàn)在,鏡子里出現(xiàn)的是一個美麗的“長辮子”姑娘。胡桃對著鏡子,一會兒把“辮子”拉到胸前,一會兒把“辮子”甩到肩上,微笑一下,偏過臉扮個卡哇伊的表情……
胡豆回家的時候,看見女兒像個小瘋子,竟然把褲子穿在腦袋上,哼哼著“柳樹姑娘,辮子長長”的調(diào)調(diào),手舞足蹈、轉(zhuǎn)圈圈、擺造型。
“篤!”一個毛栗子。
胡桃齜牙咧嘴地捂著頭,這才清醒過來,手忙腳亂把睡褲拽下來,躥到桌子跟前去寫作業(yè)。胡豆眉毛倒豎,“沒出息!三歲看看,到老一半,從小這么學神學鬼的,你長大能干什么?”胡桃不停手地抄生詞,這些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胡桃知道,爸爸不喜歡自己當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爸爸是部隊轉(zhuǎn)業(yè)干部,十五年的軍隊生活把他打磨成了一條硬錚錚的漢子,他希望有一個兒子來繼承自己爭強好勝的性格,偏偏生了一個女孩。但是爸爸說,女孩也可以和男孩一樣棒,首先就是不能嬌滴滴。他不會讓她穿太花太艷的衣服,不會給她打扮,也不讓她留長頭發(fā)。
去年過年,姨媽來家里玩,給胡桃涂了一手紅紅的指甲?!斑^年,小孩子打扮一下不要緊,就是好玩嘛?!币虌屨f。胡豆看了看胡桃的紅指甲,皺了皺眉,大概是礙著面子,沒說啥。胡桃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不想讓那通紅的顏色刺到爸爸的眼睛。后來,姨媽一走,胡豆就用小刀子把胡桃的紅指甲刮掉了,刮的時候還不忘記叨咕:“搞這些名堂,把小孩的心思都搞歪了?!?/p>
胡豆見女兒專心寫作業(yè)了,就開始燒晚飯。
他們住在N大學的教職工宿舍里。胡桃的媽媽在N大圖書館工作,胡豆轉(zhuǎn)業(yè)以后,也進了N大,被分配在后勤處。教職工宿舍是個筒子樓,家家戶戶都在樓道里燒飯。
胡豆先把米飯燜上,然后開始整治早上才殺好瀝干水的老母雞,半只燉湯,半只剁成雞塊留著明天炒。他對老婆女兒的心疼,全都表現(xiàn)在吃上,他把她們的一日三餐安排得有滋有味,自己就啃啃雞頭雞腳啥的。
正忙乎著呢,鄰居張教授帶著兒子張卓爾路過了。
“好香!”張教授看著剛剛開鍋的雞湯說,“老胡,你手藝不亞于專業(yè)廚師啊。”
“嘿嘿嘿,晚飯來我家吃吧?”其實也就是假客氣一下。
“不了不了,”張教授擺擺手,但又嘖了嘖嘴,搖頭晃腦地念了兩句詩,“莫笑農(nóng)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蹦钔赀€拍了拍胡豆的肩膀。
張卓爾在旁邊不耐煩地說:“爸,你不是還要帶我去吃必勝客嗎?走吧走吧!”
父子倆走了,胡豆卻一直在琢磨那兩句詩。別的他沒聽懂,但是“莫笑”和“農(nóng)家”兩個詞卻是懂的。他品品咂咂,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晚飯桌上,熱騰騰黃亮亮的雞湯盛到碗里,他不禁又叨咕起來:“那些文人教授,說話總是酸溜溜的,什么意思!”說著,拽下一整只肥敦敦的雞腿撳在胡桃飯頭上。胡桃伸筷子擋了一下說:“爸,我吃不下這么大一只?!薄俺?!”胡豆一瞪眼,“吃了給我好好學!你看人家張卓爾跟你一個班,同樣的老師教,你怎么就是不及人家?女孩就該比男孩差嗎?越是女孩,越是要超過男孩……”
胡桃低頭扒飯,心里想:“又來了?!?/p>
媽媽說:“好了好了,吃完再說,這樣吃飯不消化。”
燈光昏黃,三個人默默地努力吃飯。
張卓爾是班里最受矚目的男生。一是帥氣,大大的眼睛,挺挺的鼻梁。二是有股酷勁兒,仿佛對什么事情都不屑一顧,但一開口就不同凡響。三是成績穩(wěn)居第一。大多數(shù)女生都崇拜他,是他的“忠粉”。還有女生很羨慕胡桃跟張卓爾是鄰居,但其實張卓爾不怎么搭理胡桃。
六一兒童節(jié),每個班除了要排一個節(jié)目,還要跳集體舞。這是所有人都要參加的,一個男生一個女生搭配成舞伴手拉手跳。聽到這個消息,教室都快被喧嘩聲掀翻了。很多女生尖叫著:“我要跟張卓爾跳!我要跟張卓爾跳!”
分配舞伴的時候,女生們個個都眼睛亮晶晶的,指望幸運能降臨在自己身上。只有胡桃看著窗外望呆,因為她覺得自己跟好事兒從來不沾邊。
老師說:“這次跳集體舞,按照學號來分配舞伴。男生學號排第一的和女生學號排第一的搭檔,依次類推?!?/p>
“啊?哦!”大家隱隱有點失望,但是這很公平,誰也沒話說。
老師按照名單報出每對舞伴的名字,報到“張卓爾——”時,大家都豎起了耳朵,滿教室掃視著,看誰是那個幸運兒?!昂秃?!”
胡桃嚇了一跳,隨即滿臉漲得通紅。“我?我……”她的心怦怦跳著,不由得低下頭,抿著嘴偷樂。其實,她也挺喜歡張卓爾的。
“啊?她?哎喲我的媽!”許多人開始起哄,中間夾著“她頭發(fā)這么短,都不像個女生”之類的議論。胡桃臉紅得發(fā)燙,一直燙到耳朵根。這時候,意外地,張卓爾站起來說:“我不要跟胡桃搭檔!”
胡桃好像被一根針刺了一下,抬頭傻傻地看著張卓爾。
老師問:“為什么?”
張卓爾支支吾吾地說:“她,她,她……”迪迪怪聲怪氣地說:“她像個男的!”
“哄!”大家都笑了起來。
張卓爾瀟灑地聳聳肩,看著老師,似乎在說“就是這樣,你瞧著辦”。
老師用力拍著講臺,平息底下的騷亂,“不許歧視同學!舞伴安排誰就是誰,不能換!張卓爾,坐下!”
胡桃覺得羞辱極了,把頭埋進胳膊肘,眼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憑什么?就因為自己頭發(fā)短?
正式排舞的時候,她的眼睛還是紅紅腫腫的,樣子似乎更難看了。男生女生要手拉手了,張卓爾拿出一支圓珠筆,對她說:“我拉著這頭,你拉著那頭,不要碰到我的手。”而且,他遞給她的,是有筆頭的那頭。
其他女生吃吃笑起來。
胡桃看著他俊俏而冷漠的側(cè)臉,覺得他一點也不帥,相反,簡直是個丑八怪。
練完舞,胡桃的手上,全是圓珠筆劃出來的亂七八糟的藍色印子。
這一天,晚飯吃了幾口,胡桃突然說:“爸爸,讓我留長頭發(fā)吧。”
胡豆瞟了女兒一眼,以為只不過是小女生的心血來潮,“留什么長頭發(fā)!頭發(fā)把大腦的營養(yǎng)都吸走了。而且每天還要浪費時間梳頭,有時間不如多讀幾遍書……”
胡桃放下筷子,等爸爸的長篇大論講完了,又說了一遍:“我要留長頭發(fā)。”
胡豆斷然拒絕,“不行!頭發(fā)長,見識短,你們女孩子本來就容易把心思放到打扮上,再留個什么長頭發(fā),一天到晚想梳個什么頭,戴個什么花,這不是完蛋了嗎……”
“我要留長頭發(fā)。”胡桃還是這句話。
“……”胡豆無論怎么說,胡桃都是“我要留長頭發(fā)”。
“啪!”胡豆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珠子一彈,馬上就要爆發(fā)了。媽媽在旁邊拉住他說:“吃飯吃飯,有事吃完飯再說?!?/p>
胡桃說:“我不吃飯,我要留長頭發(fā)。”
“好,你不吃就不吃,餓死你!看你還留什么長頭發(fā)!”胡豆氣狠了。
胡桃說:“餓死我也要留長頭發(fā)?!?/p>
媽媽看著父女倆,他們那緊抿著的嘴、鼓起的臉頰、擰著的眉頭,倔強的表情簡直一模一樣。她嘆了口氣。
第二天,胡豆把胡桃叫到跟前說:“好吧,我決定了,你可以留長頭發(fā)?!薄耙?!真的嗎?耶耶!太好了!”胡桃歡呼著一邊拍手一邊跳?!翱墒牵矣幸粋€條件?!焙菇器锏孛掳?,“哪一個月月考你考過了張卓爾,你就可以從那一個月開始留長頭發(fā)。接下來,哪一個月沒有考過張卓爾,你就要把頭發(fā)剪掉?!薄鞍??”她呆掉了。她的名次,離張卓爾還遠得很咧!而且,就算有一次她勝過了張卓爾,可以開始留頭發(fā),但要一直留到變成長頭發(fā),就得每個月都勝過他,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她看看爸爸的臉色,知道別無選擇,只好說:“我接受。”
暑假開始了。某天,樓道里一陣“骨碌碌”的聲音,好奇的人探出頭,原來是張教授一家衣冠楚楚地拖著拉桿箱出門旅游?!叭ツ睦镅??”“海南島!”張教授微笑著回答?!白繝柛绺?,你們要坐大飛機嗎?”一個小孩兒含著手指頭問,羨慕得口水都要滴下來了?!爱斎?。”張卓爾哼了一聲。
胡桃在門縫里看著,心里有點癢絲絲,也有點酸溜溜。胡豆盯了她一眼,她就低下頭去繼續(xù)做數(shù)學練習冊。父女倆共用著一張折疊桌,胡豆在看一堆厚厚薄薄的書,還不時寫著筆記。
“爸爸,你怎么也在看書?你看的是什么書?”胡桃問?!白詫W考試的書。爸爸也要學習,要考試拿文憑。拿了文憑,爸爸也是大學畢業(yè)生了?!焙沟难劬镩W著亮亮的光彩,“我們就是要利用別人旅游的時間好好學習,就像龜兔賽跑,雖然我們是烏龜,但兔子休息時,我們也要往前趕?!焙覔蠐项^,她的刺猬頭撓起來嚓嚓響。
一個為了頭發(fā),一個為了文憑,這個暑假,父女倆都坐出了一屁股痱子。
開學第一天,張卓爾穿著一件花花綠綠的襯衫出現(xiàn)在班上,熱帶海洋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從書包里掏出一大袋椰子糖,“這是我從海南島帶來的!”“給我一塊!給我一塊!”大家呼啦圍了上去,“海南島好玩嗎?看到海了嗎?撿到貝殼了嗎?”
胡桃安靜地待在角落里,她知道那椰子糖甜得發(fā)膩。張教授一家旅游回來的當天,就給每個鄰居都送了一包。
等到第一次月考成績出來,張卓爾的風頭被打壓下去一大半。第一名竟然是胡桃。
“你來給大家介紹一下經(jīng)驗,是怎么在這么短的時間,取得這么大的進步的?”老師笑瞇瞇地喊胡桃站到前面去。
其實小學生的功課本來就簡單,只要下苦功,考第一并不難,難的就是小學生沒幾個人能真正下苦功。這回胡桃是真的拼了命。但是她不愿意說自己在家奮斗了一個暑假,更不愿意說是為了頭發(fā),于是嗯嗯啊啊地講了幾句陳詞濫調(diào)。
漂亮的成績單放在胡豆面前,胡豆笑容滿面,拍著她的腦袋說:“值得表揚!戒驕戒躁!保持下去!”說完,就哼著小調(diào)去弄幾個好菜犒勞女兒。胡桃追著他說:“我可以留頭發(fā)了?”“可以可以,只要你下個月還是第一?!?/p>
油鍋燒得冒了青煙,幾條小黃魚一放下去就“嗤啦”作響,樓道里頓時彌漫起香味。
“又在做好吃的?”張教授下班路過。“女兒考第一,要獎勵她一下!”胡豆沖他挑挑眉毛。張教授沒接茬?!肮?,吃癟了!”胡豆心里想著,覺得很痛快。
秋去冬來,接著又是春天。
胡桃的變化很大。她的成績已經(jīng)穩(wěn)居全班第一,她的頭發(fā)已經(jīng)長過了耳朵,她迫不及待地扎了兩把硬邦邦的小刷子。
胡豆的變化也很大。他日夜啃那堆書本,念念叨叨著各種名詞解釋、定理定義,眉宇間籠罩了一層文化人的氣質(zhì)。復習迎考進入了沖刺階段,他給自己做了一塊倒計時牌掛在床頭,上面寫著一句標語:“只許成功,不許失??!”他一睜眼就開始背書,連上廁所都捧著書。
終于,到了自學考試的前一夜。
媽媽出差去了,父女倆對著一盞燈,各看各的書。突然,“嗤”的一聲,把胡桃嚇了一跳。她抬頭一看,胡豆翻書的時候竟然撕破了一頁。再仔細打量,她發(fā)現(xiàn)爸爸的表情很痛苦,鼻尖、額頭上都亮晶晶的,全是汗。
“爸爸,你怎么了?”
胡豆皺著眉頭擺擺手,又猛地捂住嘴巴沖出門去。胡桃跟著沖出門,沖進廁所。只見胡豆彎著身子,哇哇地吐了,吐出許多褐色的東西。胡桃拍著他寬大的后背,又找來刷牙杯倒上清水,等著給他漱口。吐了好久,胡豆才直起腰。
胡桃把胡豆扶回房間,讓他躺到床上?!鞍职?,你怎么了?”她第一次看見高大的爸爸這么虛弱,害怕得聲音都有些發(fā)抖?!皼]事,胃里不舒服,躺躺就好?!焙拐f?!澳阋灰人恳灰运??要不要洗臉?”胡桃從來沒有服侍過病人,揸著兩只手在地下團團轉(zhuǎn)?!拔姨芍托?,你去學習?!焙拐f。
胡桃坐著看書,卻怎么也看不進去,時不時瞟一眼爸爸。她覺得爸爸這幾個月來瘦多了。胡豆有氣無力地對她揮揮手,意思是“別管我,你看你的書”。
過了一會兒,胡桃見爸爸雙手按著胃部,整個人都痛得蜷縮起來了。她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爸爸,我送你去醫(yī)院吧!”胡豆想著趕緊治好病,明天還得上考場,就點點頭。
胡桃讓胡豆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幾乎承擔著爸爸一半的體重,帶著爸爸一步一步挪到了校醫(yī)院。化驗結(jié)果出來了,胡豆果然病得不輕——胃出血。醫(yī)生說,這個病全名叫做“應(yīng)激性上消化道出血”,是他這些天備考精神緊張、壓力過大引起的。化驗單上有三個加號,要立刻住院。
“醫(yī)生,我明天還能去考試嗎?”胡豆掙扎著把頭從枕頭上豎起來問。
“你還想不想止住血?你的病因就是壓力過大,明天再考個試,不是適得其反嗎?”醫(yī)生嚴肅地回答。
胡豆不響了。
胡桃回家拿了臉盆、毛巾、熱水瓶、換洗衣服,然后去開水房打水。胡豆看著她小小的身影,那只水瓶拎在手里顯得特別大,不禁心里一疼,脫口而出,“當心燙!”胡桃回頭對他一笑。打來開水,兌得溫溫的,胡桃給胡豆洗臉、洗腳。毛巾有點粗糙,但摩擦在胡豆臉上、脖子里,卻讓他感覺分外柔軟、安心。
“桃子,你回家睡覺吧,明天還要月考?!?/p>
“爸爸,我回家也睡不著,我就陪著你。”
“那你也爬到床上來睡吧。”胡豆知道女兒跟自己一樣不聽勸,于是往一邊挪挪,空出了一塊。
涼涼的藥水一滴一滴地注入靜脈。胡豆看看女兒,她已經(jīng)蜷在一側(cè)睡著了。他欠起身,把被子往她身上多蓋一點,然后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發(fā)。腦后的兩把小刷子隨著她呼吸的起伏輕輕顫動著,發(fā)尾掃在他掌心里,癢酥酥的。他忍不住親了她一下。
以胡豆的性格,放棄考試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一早,等胡桃去上學了,他就悄悄溜出了醫(yī)院,回家拿文具準備去考試。胃里又絞痛起來,他按著肚子想,爬也要爬到考場上,死也要死在考場上。
拿好了東西已經(jīng)痛得一頭汗,他撐著門框喘著氣想起來,哎呀,險些忘了準考證。打開放準考證的抽屜,只看見一張紙條,上面是胡桃有點稚拙的字跡:
爸爸:準考證我撕掉了。你不許去考試。你要好好治病、好好休息。養(yǎng)好身體才能明年再考。你的女兒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嘆了口氣,想哭,又想笑。最后把紙條珍重地夾在筆記本里。
這次月考,胡桃只考了第五。
胡豆出院的那天,拿到了女兒的成績單。胡桃耷拉著腦袋,兩根小辮子在腦后戳著。按照他們父女的約定,這兩根辮子就算是留到頭了。
可是胡豆沉吟了一會兒,說:“辮子你就留著吧?!?/p>
胡桃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真的?”
“嗯,留著吧。但是學習要努力?!?/p>
“謝謝爸爸!爸爸太好了!”胡桃跳起來,在他臉上啵地親了一大口,親得全是口水。
胡豆皺著眉頭笑了。
胡桃的頭發(fā)漸漸長過了肩,成了長辮子姑娘。胡豆看慣了就覺得,女孩子還是留長頭發(fā)好看啊。
發(fā)稿/田俊tian17@hot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