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衣麻布

記憶中綢緞般光滑黑亮的青絲，何時染上了一層淡淡白霜？如今，她的發短而凌亂，讓人看了十分心疼。要知道，年幼時，我曾把她看成身披羽衣的仙女啊！我曾細細嗅著她羽衣翩躚后留下的每一絲神秘的芬芳。可她又是何時悄悄換上人間的麻布，心甘情愿地從俗？

我似乎不再懂得欣賞她，我長大了，找到了自己的羽衣，開始沉迷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我有時甚至不愿再細細看她。我無法欣賞她像其他婦女一樣扯著嗓子喊叫，無法欣賞她在市場上為了一點小利跟小販爭得面紅耳赤。這怎么會是一個美麗幽靜的仙女所為？

那日，天空清亮，像從黑暗中蘇醒的藍水晶。她倚在窗前，突然讓我為她梳頭。我用目光撫摸著她的短發，勉強拿起梳子，臉色難看。她看到我猶豫不定的樣子，沮喪地低下頭，默默推開門，向院子走去。我雖無法欣賞她蓬亂的短發，而心，卻猛地絞痛起來，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看著她緩緩踏過院中長滿苔蘚的青石板，背影如此凄涼，如此孤獨。我猛然醒悟：那哪是青石板啊，分明就是她一片又一片碎掉的心！清晨的空氣凝著白霧，就像是她的心中氤氳著難以訴說的憂傷。朦朧中，我竟恍若看到，她的背后漸漸長出兩片雪白的翅膀！她為我沒有欣賞她的粗布麻衣而氣惱么？要重新變成仙女離開我嗎？

我不顧一切沖向她。她轉身，微笑。我懂得了，她一直都是披著羽衣的仙女。時光的掃把一起一落間，她的愛就給我的心靈留下了淪肌浹髓的印記。我怎能不欣賞她的羽衣，抑或是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