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有多遠

這周批改周記，一個皮猴子小男孩，洋洋灑灑寫了兩頁半，寫他的夢想就是去看看大海，寫他常常夢見大海，嗅到海風的味道，聽到海浪的呼嘯……我懷疑文章的真實性，我們這里就是濱海新區，依著海河，傍著天津港，而土生土長十幾年的孩子居然沒看過海？我講給辦公室老師聽，同事笑著說：別說學生，我也是本地人，就沒去過海邊。

我便想起了自己。看來，的確是我太野，父母給了太多自由。老家離海也不遠，六七十里，跟我同齡的孩子很多都沒去過海邊，甚至家在臨港區的都沒去過。第一次去海邊，是小學四年級的春天，跟著媽媽的單位去了連云港。我很快從石頭縫里發現了許多小螃蟹，于是大家抓了好一通螃蟹。第二次、第三次是和爸爸騎自行車去的，騎車要三個多小時，看看路上的風土人情，聽聽奇聞軼事，真是難得的悠閑時光。第四次，寒假，和爸爸還有高中的好朋友一起，海風那么冷，海浪推來層層冰碴，在岸邊堆成雪，好像是婚紗的裙擺。長大后，背起背包，買一張去日照的火車票就出發了，所以時常去海邊玩。現在，到了海濱城市工作，上周去海邊，看到很多漂到岸邊的水母……

大海有多遠，遠方有多遠？從小就喜歡聽遠方的故事，像海的女兒一樣癡癡地望著遠方。

新鮮的東西永遠都在誘惑著我，荒誕的想法只要有土壤就一定要生根發芽。初中時，到一個要好的同學家玩，發現她家窗臺上擺著一塊石頭，白色的石英巖上長著很多冰糖狀的透明物質，像《西游記》里龍宮的裝飾品。從化學課本的彩頁上，我知道這是水晶。于是便打聽是從哪里找來的，她說夏天發洪水，沖壞了河上的大橋，她的弟弟從七零八落的石料上敲下來的。回到家，我就迫不及待講給爸爸聽。爸爸說，你沒去找找嗎？知女莫如父啊，冒著炎炎烈日，我就去扒拉過一圈，可惜顆粒無收，所以才在給爸爸講述時隱去了這一段。后來，我多次到當地的石英石場扒拉，希望能找出一兩塊水晶，未遂。類似的荒唐事，不勝枚舉，用酒泡小米企圖麻醉小鳥，也試驗過迅哥兒的用竹篩子捕鳥，用太陽帽當漁網撈過魚，雪后沿著腳印去找兔子……

這些事記下來，將來可以講給我的孩子聽。那時候真是個假小子。記得清清楚楚，每個夏天必定穿壞三雙涼鞋。膝蓋上的皮膚，幾乎沒有完好的時候。十根手指現在還有當年留下的累累傷痕。萬幸的是，沒傷著臉。這些光榮的傷痕告訴我，遠方并不好走。走不好就會傷痕累累。

但是，我很感謝父母當年對我的寬容，童年沒有虛度。

發稿/田俊 tian17@hot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