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印痕

李貴超

聽說橋頭的老街要進行改造開發了，將要在那條蕭條衰敗的舊時街道上新建造一個現代化的步行街——桐源步行街。也許，在不久的將來，那條充滿歷史滄桑，記載著橋頭文化歷史變遷的老街將完成自己的使命，華麗轉身而進入浩瀚的歷史記憶之中。那古樸滄桑的印痕將不復存在……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父親在老街北頭的中學教書。我不時地會跟隨父親來到學校，那所學校就坐落在那條滄桑蕭條的街道盡頭。我也曾隨著父親步履蹣跚地漫步在那凹凸不平的舊街道上。街道兩旁那充滿滄桑的低矮瓦房是我童年中對老街最深的記憶。

那是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的記憶了。那時，老街是橋頭的商業文化中心。在那條不太長的破舊街道上，就坐落著當時最為繁華的供銷社，那是主管全鎮老百姓商業需求的圣地。在那破舊的街道上，供銷社顯得是那樣的耀眼。好像記得在供銷社的旁邊，還有一個不太大的小飯店，小飯店里的羊肉水餃、熗鍋面曾讓我在夢中不止一次地垂涎三尺。在那條街的南頭，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小廟——祖師廟，直到現在，廟里還是香火不斷。

最值得一說的是，處在老街北頭的文化重地——緊緊倚在中學旁邊的橋頭小學。在我的記憶中，橋頭小學的院子很大，它的北院墻就坐落在寨墻旁邊。據說，這座小學的前身還有段凝重深厚文化底蘊的歷史——橋頭山陜會館。它始建于清乾隆十四年，長七十六米，寬六十米，建有大拜殿、東西廊房、戲樓、鐘樓、鼓樓，它與賒店鎮的山陜會館建筑格局大體一致，但它建造的時間比賒店鎮的要早，據說賒店鎮的山陜會館還是受它的啟發建造的呢。會館中戲樓、鐘樓、鼓樓設計十分精巧，它們由石柱擎起，石柱上刻有多副精美對聯。如“御四海濟蒼生巍乎功能配地，駕六龍享庶物盛哉德可參天”，“數十朝故事今猶見之，幾千載古人如復生也”。可惜的是，這座耗資巨大、蘊含古代勞動人民心血和汗水的名勝古跡，在文革時期被毀壞了。現在，已經找不到它當年的輝煌。

倚在古街道西側的就是那常年流水不斷的桐河之源——珍珠河。它向南流入唐河、漢水，最后注入長江。據傳清代橋頭鎮南門寨墻上有石匾，匾上文字曰：“桐源寨”、“桐溪毓秀”。透過厚重的石匾、古雅的文字，人們可以想見當年橋頭鎮的風采。至于珍珠河的源頭在哪里，老百姓眾說紛紜。據史料記載，珍珠河北魏時稱洞川，宋代改名桐川，流過橋頭鎮的地段叫珍珠河。據清乾隆二十四年的碑文記載，街北郊有一深潭，潭下有一眼海泉——金雞泉，河水洶涌，這也許就是珍珠河的源頭吧！“水內有蚌，腹含寶珠，珍珠燦燦然，混混然。”這里的河蚌大如巨掌，小如雞蛋。珍珠大者如高粱米，小者如谷粒。金秋時節，老百姓爭相摸撈，蚌肉喂雞鴨，珍珠用以治眼病。

在我的記憶中，珍珠河的河水一年四季常流，河水清澈見底，魚蝦在河水中游曳。雖然見不到大如巨掌的河蚌，倒是河底清晰可見河蚌成堆。至于珍珠我倒是不曾見到。

隨著時代的變遷和氣候的變化，近年來珍珠河，也難得再見綠水常流的景觀，干涸的河床上早已不見河蚌的蹤跡，更不用說魚蝦游曳了。在珍珠河的兩岸早已是垃圾遍布，在干涸赤裸的河床上，到處可見雞屎狗糞。夏季，偶爾的一場大雨，河水猛漲，再也不是清澈見底，而是漂浮著各色各樣的垃圾，河水也不再清涼清新，而是昏暗污濁臭氣熏天。只是倚在河邊的那一段殘破的寨墻，還在訴說著歷史的滄桑，還在向世人表白它曾經的功績！

在歷史上，特別是在清代，橋頭鎮曾經是商業重鎮。在當時橋頭成為秦晉商人豫東穿豫西，豫西到江南的古商道。但是，隨著時代的變遷，這座古鎮慢慢地衰退了，留在古鎮上的只是古代那繁華一時的印痕。

再次踏在那條老街的肌膚上，去尋找二十多年的夢中記憶。那破敗蕭條的街面，依然是那樣的殘破，那凹凸不平的舊時狹窄的街道，依然是那樣的蒼老蕭條！只是，那一排排低矮的瓦房，在滄桑之中顯得更為破舊不堪。那一條條曲曲折折通往各家各戶的羊腸小道，依然清晰傷痛地刺激著人們的神經！破敗的老街，那樣蕭條的躺在那里，漸漸地被人們遺忘！

也許，沉睡的老街在一陣春風中蘇醒了。也就是在去年，一批又一批的開發商到老街考察，一輪又一輪的談判在老街居民中磋商。現在，總算是盼到了老街換新顏的機會。據說，將要在老街建設一條現代化的步行街——桐源步行街，那將成為橋頭鎮一流的步行街。

站在老街的街頭，凝望老街那布滿縱橫皺紋蒼老的臉龐，心中的喜冀是那樣的強烈！撫摸著老街那低矮瓦屋的墻壁，一段段心酸涌上心頭，這個被遺忘的角落，終于要迎來了新的春天！

讓我再一次的步履蹣跚地行走在這條寂寞蕭條的街道上，讓我在心中尋覓那兒時曾經的記憶。那羊肉水餃、熗鍋面的小飯店，也早已不知所蹤，然而記憶中的美味時常讓我回味。

也許，這是我最后一次漫步在那古老衰敗的街道上，也許，這是我最后一次感悟那衰敗蕭條所帶來的陣痛。走在老街盡頭，小學堂里傳來了稚嫩而朗朗的讀書聲，那奶聲奶氣的讀書聲，是那樣地親切，那樣地讓我入迷！

我沉醉在那溫馨的書香之中，眼前似乎浮現出了老街新顏的笑臉，那干凈整潔的街道、那一排排樓房鱗次櫛比地矗立在街道的兩旁，那霓虹閃耀的光芒把舊時老街照成了北方的不夜城，那成群結隊的人悠閑地在步行街上散步……還有那倚在街道旁邊的珍珠河也碧水蕩漾，魚蝦成群，河蚌成堆，那璀璨明艷的珍珠在河底散發著五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