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永林,1933年生,江蘇常州人。1946年在上海榮華金屬雕刻社學習雕刻技藝。后在上海羅鴻記雕刻廠、環球雕刻工業社等從事香煙銅印、商標模印、紀念幣、紀念章模具等金屬雕刻工作。擅長雕刻凹凸圖案和中英文字模以及金屬材料上的皮雕、浮雕、彈壓等工藝。1955年參與上海工藝美術行業組建。1956年起先后任上海瓷器彩繪廠、上海金銀飾品廠、上海玉石雕刻廠、上海工藝美術公司廠長、總經理、董事長等職。
上世紀九十年代中葉,我退休在家,無所事事。在居民小區里看到有些白發老人,在樹蔭或過街樓下,圍著一張牌桌取樂。人生苦短,在安度晚年的日子里,把余熱發揮在毫無意義的牌桌上,不值得。為此,我想起自己在青年時代學到的金屬雕刻手藝,在年歲轉型的時刻,不是可以發揮些許作用嗎!
于是,我始則在木板上雕刻唐詩宋詞,裝掛在墻壁上,教孫輩們學古代的詩詞;續則買些廉價的青田、壽山石,刻些山水、人物,陶冶自己的心情;再則,我又尋覓潔白無瑕的瓷器,在瓷盤、瓷盆、瓷板上刻畫、刻字作樂。我喜愛張大千、徐悲鴻、任伯年等老一輩藝術家的畫作。我瓷刻的題材較多是學習和模范他們的作品。我國傳統的繪畫和雕刻藝術底蘊極其豐厚,在繼承優秀傳統的基礎上加以發展和創新,是藝術生命的正道。膾炙人口的唐詩宋詞,也是喜愛的瓷刻題材,因此,書法是我的修煉課程。
上世紀五十年代,上海的瓷刻藝術大師楊為義先生被“下放”到瓷器彩繪廠“勞動”,我有幸親眼目睹大師精致細膩的刻技,令我驚嘆不已!我選擇刻瓷為養老之樂,楊老先生的影響可能是主因之一。但因我即將跨入耄耋之年,無論是視力或臂力,都已力不從心了,只能刻些粗獷之作,自創自娛、陶冶心情,自得其樂而已。不過,我的退休生活過得很充實,似乎每天的時間流逝很快,無所事事的感覺已不復存在。老有所樂,樂從心中生,健康自然來。當年的“三高”頑疾也逐漸降低或消失。

我國三十年來的改革開放給人民帶來了安居樂業的生活。作為曾經在上海工藝美術行業工作過的老同志,仍在文化藝術的氛圍中安度晚年,這是人生真真實實的幸福和快樂。
我從事工藝美術行業四十八年,親歷行業從一盤散沙的廢墟中,經歷發掘、組建、整合、培植、發展和創新的過程,因此,對上海文藝園地的這枝奇葩有特殊的感情。
我是“荒年餓不煞手藝人”的時代——抗日勝利后來滬學習金雕手藝的。那年代的手藝人即使有一技之長,生存還是十分艱辛,不僅工薪微薄,而且飽受社會歧視。在那些“達官貴人”、“文人雅士”的眼中、筆下,即使手藝超群、巧奪天工,不過是“雕蟲小技”,難登大雅之堂。解放后,終于撥開了頭上的烏云,手藝人堂堂正正地成為主人翁,登上了藝術殿堂。半個多世紀以來,黨和政府以無微不至的關懷,從政治、財政、技術、教育、生活各方面關心和支持。歷史上首次開創的工業中學為培養專業人員,打好了扎實的基礎。當年工業中學的學子,如今很多是行業中的精英、佼佼者;很多技藝人員已成為工藝美術師、大師、特級大師或國家級大師。昔日的“雕蟲小技”者,如今與“文人雅士”平起平坐;作品不僅在國內早就登上了大雅之堂,而且登上了聯合國的莊嚴之地。
展望未來,任重道遠。上海要成為四個中心的國際性大都市,工藝美術也應更上一層樓,為美化人民的生活、美化大都市、發展和創新文化藝術而奮進。

自得其樂玩瓷畫
錢友介,筆名尤佳,齋名求實,1933年生,本市寶山人。曾任院校制圖教師,文化宮美工,機關科技管理等工作。1980年,隨著開放的號角聲起,在中國上海誕生了第一本《家具》雜志,錢先生參與了創刊工作,并在編輯部任職編輯、記者近20年,20世紀末退休。
今年重陽,我與曾任《家具》雜志美術編輯的小諸相約,到古鎮羅店羅新苑錢先生的新居看望先生。
先生年近八旬,但身體硬朗,清瘦干練,精神矍鑠,思路清晰,反應靈敏。這恐怕得益于他良好的生活起居,清淡的飲食和充實的文化體育生活,如每天步行萬米和堅持了近十年的太極拳劍。
上世紀90年代,筆者曾與先生共事數年,得知先生雖未出身書香門第,但自幼愛好書法和篆刻。退休后,繼不舍的書法、篆刻外,近年又參加了寶山區老年大學羅店分校的瓷繪創作班。說話間,先生展示了數件瓷盆書畫和部分書法立軸。數年不見,真當括目。由于先生已有的書畫基礎,良好的悟性和孜孜以求的學習精神,雖初涉瓷繪,但其作品已達專業水準,其行草漸趨成熟,漸入佳境,隸書頗具漢碑神韻。然后,他簡要地介紹了瓷繪的工藝技法。
瓷繪可分為釉上、下、中釉三大類,大家常見的瓷器表面作畫的為釉上彩。所用顏料是一種經高溫處理加工成粉末狀的礦物顏料,需用乳香油將其調成固體塊狀,用樟腦油稀釋后方可使用。

先生興趣愛好廣泛,且將步入耄耋之年,精力有限,所以只選擇了黑色等兩種顏料把玩,且均側重黑白山水畫及書法。如瓷板畫“滿江紅”、瓷盆畫“桃園三結義”兩件作品用托印法按所繪材料的規格復印或縮放至同規格的瓷板或瓷盆上確定畫稿,然后上油、涂灰、描線、用瓷用顏料勾線,再按原作要求完成設色即成。此法適合無繪畫基礎的初學者;“風雨過后小溪畔”、“山在云霧飄渺中”、“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行草柳永“八聲甘州”、李白“長相思”、“春夜宴桃李園序”等,屬山水書法系列,系錢先生精品力作。據其現場講述是在打腹稿的基礎上(即意在筆先),大體上是一蹴而就的。方法:根據瓷盆直徑(文中所用瓷盆直徑均為25.5公分),選取大小不等的海綿碎塊,用醫用鑷子、文件夾或手指捏取蘸以調成多層次、濃淡不一的黑色顏料,進行撳、涂、抹、擦、揩等,再用海綿筆(自制)處理漸變的明暗,層次的過渡,用瓷繪毛筆、自制刮筆、木刻刀等加以修飾點綴,然后題款,繪印章即成。
與在宣紙上作畫、書法相比,瓷繪有它的特殊性和優越之處,瓷畫在操作時,如果繪壞了,或繪得不理想,不滿意可以用酒精擦、揩掉重來,而前者一筆上去不能涂改;瓷畫特別適合初學者或無美術基礎者,如本文前面介紹的托印法,只要耐心、細心,就能完成一件工筆畫之類的作品,即易出成果,易獲成就感,愉悅感,年老者更能自得其樂;書畫作品,需托裱加工成軸子,或者是鏡框之類的裝飾物,成本高,工期長;書畫系紙質材料,不當保存,易受潮蟲蛀、霉變等,而釉上彩瓷畫作品完成后只需電爐加熱至800℃(1個半小時左右),再待到常溫,打開電爐門取出即成件件白如玉、明如鏡、聲如磐的工藝品。它便于保存、攜帶,不變質,不變色,可清洗,揩擦,可家傳,不論自己欣賞或饋贈道友,堪稱佳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