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式的家族憲法

趙國瑞

與同樣來自法國的家樂福相比，另一零售業巨頭歐尚以往的對外形象似乎十分低調。但是，低調并不是不具實力。在全球零售業持續低迷，沃爾瑪、家樂福等行業巨頭紛紛退出低效市場的同時，歐尚卻表現出一路高歌猛進的態勢。繼年初擴大其在東歐的市場份額后，近日歐尚又高調挺進印度市場，與擁有13家大型超市的印度馬克思超市公司簽訂了特許經營協議。這意味著，歐尚成為了2011年底才宣布正式開放零售業市場的印度的較早拓荒者。

在最新出爐的2012年《財富》全球500強排行榜中，家樂福排在第39位，而歐尚僅居149位；從營收看，歐尚為616.985億美元，僅為家樂福1217.341億美元營收的一半，似乎更是相形見絀。但事實上，仔細對比二者當年利潤就會發現，態勢恰恰相反：歐尚當年利潤為11.263億美元，而家樂福只有5.159億美元。

而3個月前，在《Challenges》雜志公布的“法國商界富豪500人”排行榜中，現年80歲的歐尚集團創始人杰拉德·穆里葉以220.6億美元的資產值排在第二位，僅次于LVMH集團總裁伯納德·阿爾諾。

穆里葉家族控股的歐尚集團能有如此表現，看似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原因來自于歐尚截然不同的經營策略和不落窠臼的市場布局，而龐大的穆里葉家族則是這一切的導演者。

從零售店到大賣場

盡管手握家族權柄45年的杰拉德被認為是整個穆里葉財富帝國的靈魂人物，但祖輩半個世紀的財富積累無疑對穆里葉家族的崛起功不可沒。

早在1903年，杰拉德·穆里葉的祖父路易·穆里葉便已在法國經營一家名為菲爾達的小紡織廠。1946年，菲爾達開始發展自主品牌的紡織、針織和縫紉用品，并以特許經營的方式擴大分銷網絡，布局專營店。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菲爾達更是快速隨著戰后法國經濟的復蘇而不斷發展壯大。到20世紀50年代，菲爾達已經擁有上千家零售店，初步奠定了穆里葉帝國的根基。

1961年，29歲的杰拉德帶著對零售業的熱情，憑借自己多年來在菲爾達對零售店經營的研究，毅然在法國北部工業城市里爾一個只有600平米的廢舊工廠里開設了第一家歐尚超市。盡管這次嘗試的結果并不盡如人意，但卻使杰拉德堅定了繼續從事零售業的決心，并找到了大賣場模式的精髓。

戰后不久，法國短暫的經濟復蘇很快陷入了阿拉伯石油禁運所帶來的經濟衰退，這使得消費者對歐尚低價、折扣、自選的大賣場模式更為青睞。大賣場模式很快成為法國零售的主流業態，歐尚也在這個潮流中迅速擴張，成為法國最大的零售商之一。

到1981年，杰拉德開始布局歐尚的全球業務，先是在西班牙開設了第一家國際店。之后的20年，意大利、葡萄牙、波蘭等眾多歐洲國家以及美洲、亞洲國家和地區也開始逐漸熟悉這個遠道而來的法國零售品牌。歐尚也開始漸成穆里葉財富帝國的中流砥柱。

終于，75歲的杰拉德正式退休，繼任主席職位的是他的侄子維雅內·穆里葉。

維雅內生于1963年，是杰拉德的堂弟達米安·穆里葉的兒子。在進入家族企業之前，曾在羅兵咸永道會計師事務所工作過8年。1998年進入歐尚后，一直負責歐尚的財務管理工作，直到2004年開始擔任歐尚旗下一個跨國地產集團的首席執行官。

穆里葉家族從來不缺少有魄力的經營者。與創業元老杰拉德相比，維雅內似乎更懂得堅守原則下的權衡之道。

在中國市場，歐尚與家樂福這兩個同籍零售巨頭絲毫沒有“他鄉遇故知”的親切，更多的卻是短兵相接的搏殺，雙方都在籌謀如何擴大自己的市場份額。

2000年，一個絕佳的機會使得歐尚成功收購了臺灣大潤發67%的股份，開始迂回切入中國零售市場。隨著大潤發在大陸市場的迅速崛起，盡管作為純粹家族企業的歐尚對上市從來沒有好感，但與大潤發之間的交叉控股迫使其不得不“打破家規”，接受捆綁上市。

上市給雙方帶來的好處不言而喻。2011年7月，歐尚中國和大潤發聯合重組后的高鑫零售有限公司在香港成功上市。一個擁有近200家門店的零售巨鱷成為中國零售市場的新領軍者。根據最新市場動態報告顯示：今年二季度中國快消品市場占有率的前兩位分別為高鑫零售和沃爾瑪，前者占比為7.6%，后者為7.0%，而家樂福則降為4.8%，屈居第四。無疑，“聯姻”對于在中國市場始終裹足不前的歐尚產生了四兩撥千斤的效果。

家族憲法

事實上，歐尚集團僅僅是穆里葉家族龐大商業帝國的一部分。穆里葉家族還掌控著全球最大的體育用品超市迪卡儂，世界第四、歐洲第二的跨國裝飾建材零售集團樂華梅蘭以及家族傳統產業菲爾達等20多家公司，他們全部由穆里葉家族終極控股。

100年來，穆里葉家族一直人丁興旺，整個家族目前傳至第四代，有近800名繼承人。杰拉德退休后，他的兒子、堂兄弟、子侄分別占據著各企業的高職。但與充斥各大媒體的家族戰爭不同，制度化的家族治理機制保證了龐大商業帝國運轉的井然有序。

穆里葉家族設有家族協會、家族協會顧問委員會、家族終極控股公司及家族私人股權投資公司四個成熟的機構。

穆里葉家族協會成立于1955年，在第一家歐尚店建立之前就已經存在。當時僅僅是為了將路易·穆里葉的遺產順利傳承給11名繼承人。此后，隨著家族越來越龐大，家族協會的成員也逐漸增至600多人。

穆里葉家族協會由通過審核的家族成員組成。協會成員選舉產生協會顧問委員會。顧問委員會負責對進入家族協會的成員進行審核，并協調各協會成員之間以及各成員與整個家族間的利益沖突，確保個人利益服從家族利益。

按照“家族憲法”，家族協會每隔4年舉行一次會議，選舉出7名家族協會成員組成顧問委員會。

為了保證家族企業的持續發展及家族成員間的團結，家族協會每年3月會定期召開針對家族內部的股權交易會，各家族成員之間在不損害家族利益的前提下可以互相轉讓股份。這不僅使家族企業的經營者可以在家族內部募集到大量資金，讓那些認同家族理念、對經營企業極富熱情又有能力的家族成員可以大展拳腳，也為那些有不同職業理想的家族成員提供了退出通道，同時避免了非家族成員為謀求短期利益持股對家族企業造成的重大損失。

盡管“家族至上”，但是為了充分調動公司雇員的積極性，1977年杰拉德開始對其雇員開放歐尚的資本，只不過雇員持股始終控制在一定范圍內。目前歐尚98%的員工都是公司的股東，共持有集團12.5%的股份，其余87.5%由穆里葉家族協會持有。這種家族財富所有權理念不僅有效保證了家族企業的持續穩定，也使企業的凝聚力有效傳導給公司雇員，為歐尚發展注入了新活力。

完善的家族治理結構、嚴格的“家族憲法”、近乎宗教式的家族理念灌輸使得穆里葉家族聚集了深厚的“內力”。從穆里葉家族100年來的傳承史可以看出，能否有效解決家族內部的利益關系、能否建立人才循環的永續機制，是對家族企業最大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