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泉敏
智慧是指辨析判斷、發明創造的能力。語文的智慧,應該給人以理性的啟迪和純美的享受,它往往在教學思路的設計和教學行為的產生中顯現。智慧的語文源自于教師觀念,生發于語文課堂,生成于語文生活。
一、簡單:智慧語文的根植土壤
有這樣一個故事:一個鄉下人到集市上去賣瓜,在瓜攤上豎起一塊招牌,上書四個字:“此處賣瓜”。有人對他說,招牌上的“此處”是廢話,瓜已經擺在這兒了,還用標出“此處”嗎?于是賣瓜的把“此處”二字擦了。又有人對他說,“賣”字也屬多余的,這么多的瓜不賣還能自己吃?于是賣瓜的又把“賣”字擦了。還有人對他說,這個“瓜”字也不應該寫,攤上放的就是瓜,誰看了都知道。于是賣瓜的索性把“瓜”字也擦了,只剩下一塊大招牌。再有人對他說,這招牌上一個字也沒有,還要它干嘛,不如把它扔掉算了,于是那塊空招牌也給扔了。令人發笑的故事背后隱含著一個深刻道理:“為道者日損,損之又損。”把多余之物一件件去掉,讓復雜的關系一層層剝落,世界就變得通體透明,本體大道就在我們面前打開。簡單才是根本,簡單才是把握大道。
然而,語文教學是有別于“為道”的“為學”過程。“為學者日益”,它非常復雜,而且日趨復雜。再簡單的課文也包含著極其豐富的內涵。一個句子有它的思想含義,一個詞語有它的具體解釋,就是看起來不起眼的標點符號,細細推敲起來,也大有文章可做。這些東西都在語文教學的范圍之內,都有必要引導學生細細品味和掌握。為了幫助學生理解并掌握課文,學會運用語言,教師需要設計一整套教學流程,其間采用的教學方法更是豐富多樣,令人眼花繚亂。最后的效果怎樣?還必須經過形式多樣的試題加以檢測,而試題的類型也越來越新。所有的這一切,都是語文教學回避不了,必須直接面對的。
智慧的語文教學呼喚簡單。面對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誰也沒有本事把每一片樹葉準確無誤地畫下來。高水平的畫家卻能跳出“復雜”,以簡馭繁,寥寥數筆勾勒出樹的大體特征,其高明之處就在于通過簡單表現復雜,借助簡單認識復雜、把握復雜。語文教學也要從復雜中跳出來,在簡單中把握其本真。具體而言,要精選教學內容,找到以點帶面、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關鍵點;要簡化教學設計,提煉一條教學主線,找到一個教學抓手,并以此貫穿教學過程;要淡化應試練習,找到具有舉一反三價值的訓練點,取得以一當十、以少勝多的練習效果。簡而言之,就是要找到“一”,把握“二”,掌握開啟“復雜”大門的鑰匙,借此以簡馭繁,把語文這棵大樹傳神地演繹好、表現好。
當然,簡單不是一味地削減,智慧的語文教學追求的是包含著豐富內涵的簡單。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孕育著無限可能的簡單,才算是把握了語文教學的大道。就拿教學設計來說,好的設計是簡單的,但它具有開放性、再生性,它虛中有實,少中見多,可以生發出各種各樣的可能。如在教學《三借芭蕉扇》時,一位教師扣住題目中的“借”字組織教學,安排了以下三個教學流程:回憶借——回憶生活中向別人借東西的經歷和感受;理解借——理解課文中幾次借扇的經過;評價借——對孫悟空“借扇”這件事進行評論。因其簡單,教學就有了抓手,便于課堂上把握和操作,教與學也有了充分發揮的余地和空間;又因為這樣的簡單是富有內涵的,因而避免了課堂教學空洞無物,使語文教學的目標得以落實。
二、自然:智慧語文的遵循之道
學生的身心發展有其自身的規律,他們的形象思維占優勢,興趣愛好不穩定,有著強烈的好奇心。這些心理特征在語文學習上也有相應的表現,如對文章主旨的把握,對句子的理解,對文本的解讀,都帶有區別于成人的“孩子味”。但我們常常無視學生的這些特點,以自身的經驗代替他們的經驗,用一己的想法去推測學生的心理,并一廂情愿地去要求學生。曾在一本教育雜志上看到這樣一個教育案例:一位教師讓學生做排列句子練習時,全班僅有幾位學生正確。于是,老師進行了詳細的分析,學生終于“掌握”了。后來一次測試中剛好又出現了這道題,令人費解的是仍有超過一半學生做錯。做過了的題目還是大面積出錯,原因是題目的難度遠遠超過了學生的認知能力范圍。無視學生的能力,學生只能還你一個“令人費解”的結果。
遵循自然首先要尊重學生。學生是什么?學生不是“白紙”,他們有著自己的力量和潛能,包括已有的知識經驗、一定的認知能力、迥異的情感態度、好動的性格特點、易變的興趣愛好。他們在牙牙學語時,沒有人給他們專業的訓練,但在無意間我們發現他們會說話了,而且說得非常準確。從不會到會,這需要多大的力量?只有自然才有這樣的力量!一些東西本來就存在于學生身上,而不是我們外力能強加的,教師的作用僅僅是配合和引發。一篇課文,在教學之前學生已經有了自己的初步認識,雖然他們的認識離“要求”或“目標”有一段距離,但這“距離”正是教學的立足點,是可貴的教學資源。欣賞“距離”,善待“距離”,才能縮短“距離”,最終超越“距離”。尊重學生還要考慮他們之間的差異,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每個學生都是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個體,他們各有各的特點,在語文學習上能達到的高度是不同的。
遵循自然的另一個要求是遵循教材內部的規律,用好教材。對于教材,我們常常把它看做一個靜止的客體,一處有待開發的礦藏,教師應引導學生“尋珍覓寶”。至于采用什么樣的方式去“開發”,則主要根據學生的情況和教學的需要來確定。其實,教材有其自身內部的規律,教材之中已經包含了“方法因素”,教材是方法和材料的統一體。正如杜威所言:“方法就是安排教材,使教材得到最有效的利用,方法從來不是材料以外的東西。”
因此,在選擇方法的時候,要考慮教材的特點,要盡可能地使“學什么”與“怎么學”統一起來,或者讓方法直接從教材中產生,這樣的做法才是最明智的。如何體現這一過程呢?不妨舉個例子。教學《學會合作》時,當一名學生說出“顧名思義”的意思后,教師順勢讓學生對其他詞語進行了一番“顧名思義”,理解詞義。學完詞語后,再來了個“小組合作學習”理解課文,學生在情趣盎然的氛圍中認知了詞語,理解了課文。“顧名思義”“小組合作學習”等方法本身存在于教材之中,方法的運用本身就是一種合乎目的的活動,“學什么”與“怎么學”已渾然一體,不分彼此。這樣的做法無刻意雕琢的痕跡,卻達到了事先預設的目的,真正體現了因“自然”而動的教學智慧。
三、創新:智慧語文的源頭活水
一切事物都在發展和變化中,花謝了又開,草枯了又榮,但是再開之花、再榮之草不是過去事物的重復,而是與過去事物完全不同的全新。教學需要智慧,需要創新,離開了創新,教師的工作就成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機械重復的乏味勞動。只有通過創新,才能在看似重復的勞動中演繹出變化,體味到精彩,感受到生命發展的價值。一些精彩的課堂,如果把外在的東西全部卸下,把精要的東西提煉出來,我們會發現,那主要得益于創新。大到總的教學框架,小到具體的教學環節,是“創新”給課堂教學注入了生機和活力。閃爍智慧光芒的創新,其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長久回味的藝術品,而這樣的“藝術品”對于瞪大眼睛好奇地望著外面世界的學生而言,是一種需要和享受。它吸引著學生,啟迪著學生,提升著學生,當學生對所學內容淡忘之后,有可能教師的創新之舉仍留在學生的頭腦之中。而把所學的知識遺忘之后“剩下的”東西,不正是我們孜孜以求的真正意義的教育嗎?
創新需要智慧,智慧體現在創新之中。創新無處不在。在日常教學中,我們就在不自覺地創新。一篇課文,每教學一次,教學環境不同,教學對象不同,教學方法也不同,最后經歷的教學過程也是不一樣的。在這許多的不同中,教師就在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不斷滿足自己的創新需求,提升自身的生命價值。把目光投向我們的周圍,稍加留心,我們會發現教學創新的案例俯拾皆是。如《灰椋鳥》最后一個自然段揭示了人、樹、鳥三者之間的關系,說明植樹造林對于愛鳥、護鳥的重要作用。一位教師在教學這一環節時設計了這樣的教學流程:先從句子中提煉出“人”“木”“鳥”三個字,讓學生練習組合說話,認識三者的關系。在此基礎上,教師把“人”“木”“鳥”三個字結合,在黑板上板書了“鵂”字。學生看后一愣,這是一個生僻字,他們很想知道這是什么字以及這個字的意思。教師抓住機會,向學生解釋道:“這是一種鳥,它的名字叫鵂留。這種鳥非常稀有,現在已經絕跡……只有植樹造林,把‘人、木、鳥三者很好地結合起來,才能把這種鳥留住。”聽了老師的一番陳述,學生明白了這段話的含義,體會到愛鳥護鳥的重要性。這一教學設計給人耳目一新之感,它出乎意料,又自然而成,幾乎沒有任何“替代的空間”。“鵂”字依據教學需要從課文中提煉出來,但細細一品,與其說字從文來,不如說文因字生,因而體現了“順其自然”的智慧要求。
創新不在于量的多寡、質的優劣,而在于能否給人以啟發,讓人獲得藝術享受。一句話、一個手勢、一件教具運用得當,都能體現創新的要求,都會閃爍智慧的光芒。當然,要有這樣的創新,并產生理想的教學效果,必須加強平時知識經驗的積累。我們所能想到的都是客觀存在的,所謂的“沒有”“全新”只是某種意義上的相對,而不是無條件的絕對。深入鉆研教材,對教學始終處于一種關注的探究狀態,才能在外部條件的刺激下,或在教學需要的時候靈感頓顯,運用智慧,產生符合語文教學規律的讓學生經久難忘的“神來之筆”。
四、高效:智慧語文的產能保障
效率問題是困擾語文教學界多年的一個老問題。早在上世紀70年代,呂叔湘先生就針對當時語文教學中存在的問題尖銳指出:“十年時間,二千七百多課時,用來學習本國語文,卻是大多數不過關,豈非咄咄怪事!”他還指出:“是不是應該研究研究如何提高語文教學效率,用較少的時間取得較好的成績?”“二千七百多課時”的付出,“大多數不過關”的結果,效率效果雙雙落空的現象已經成為一去不復返的歷史,語文教學所取得的成績(效果)與過去相比有了很大的提高。學生的讀寫能力增強了,知識面變廣了,特別是言語交際能力,更是過去的學生不能同日而語的。但是時代在進步,新的時代對我們提出了新的要求,特別是在“新課改”背景下,如何在保證教學效果繼續提高的前提下不斷提高教學效率,已經擺在了議事日程上。
效果和效率之間存在著矛盾,效率是單位時間內獲得的效果,提高效率一方面要提高效果,另一方面還必須盡量減少付出。但是要有好的效果,一般無捷徑可走,需要多下工夫,多花時間。語文知識的積累,語感能力的提升,更需要日積月累,一步一個腳印地去實現。再高明的做法,不下苦工夫,不可能收效。
另外,還必須考慮的一個因素是要樹立科學的效果觀。效果存在著一個“合理閾”,它的最佳點不在最高處,它離理想的高點有一定距離。有人通過多年的調查研究發現,處于班級中上水平的孩子今后的發展潛能最大,這一現象被稱為“第十名現象”。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狀況,究其原因,是因為處在這個水平段的學生,既沒有優等生害怕別人超越的焦慮,也沒有后進生落后被動的壓力,前有進的余地,后有退的空間,身心處于極佳狀態,潛力便能最大限度的發揮。在語文學習上,不能忽視這樣的“缺”。如閱讀訓練常有這樣的情況,豐富多彩的答案常常伴有錯誤(如錯字、病句等),存在一定的“缺陷”,要求“完美”則免不了平淡。在“完美的平淡”與“缺陷的生動”之間,該作何選擇?值得玩味和深思。誰也不會認為斷臂維納斯缺少了什么。不僅如此,就是因為她的“缺”成就了她的美,是“缺”給人以無限想象的空間和思考的余地。因此,追求效果不是朝著極限無限逼近的過程,而是在一個區域內的恰當把握。確定了這樣的效果觀,提高語文教學的效率才有了可能,有了信心,更有了方向。
朝著最高的目標不斷前行,在突破一個又一個“高度”的過程中,體驗不斷超越帶來的快樂,我們的腳步會因此走得自信和堅實。而用另外一只眼睛看待“高度”時,我們就會發現身邊也有馥郁的風景,于是在欲超越而又暫不能的時候我們不再困惑和迷茫,我們的腳步會因此而走得更加穩健。我們就是靠這雙腳行走在智慧語文之路上,播下智慧的種子,不斷去追尋與靠近語文的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