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與“情”可以圓融

楊衛平

這學期，我教七年級兩個班的語文。剛開學不久，師生間還算不上很了解。

某日，天一未交作業。下課，我走到他身邊，俯身問他：“生病了？”他搖頭。我又問：“家里發生什么事了？”他還搖頭。我再問：“是作業有難度？”他又搖頭，低聲說：“是我……懶得寫。”我說：“謝謝你的誠實——也就是說你理當完成作業，對吧？按班規，上午放學前你必須交上作業。否則我就請你吃中午飯，陪你寫。”他低眉順眼，頻頻點頭，快速補寫。

第三節下課，天一送來作業，我正在批改其他同學的作業，于是順手接過他的作業放在桌上，繼續忙自己的事。天一卻趴在我身邊不肯走。我停下手中的活兒，邊翻看他的作業邊說：“寫得很工整。以后不能這樣啊！凡事都有規矩，做事拖拖拉拉會影響你成長。”

他哭：“老師，對不起，我不該不好好寫作業——可是，你卻還說請我吃飯。”

我說：“錯了就要受到規則的懲罰，可我不能讓你餓肚子啊！”

他還抹眼淚：“老師，你還沒有因為我不交作業而不表揚我默寫滿分！”

他一頭撲到我懷里，抱住我痛哭。

他說的雙重否定句聽起來有些拗口，可我明白他的意思。早讀最后十分鐘，我們進行古詩默寫檢測，他得了滿分，按照另一條班規，我要在班上表揚他，并且給他的家長發電子喜報。

依照他之前的猜測，我可能會因為他不按時交作業而一票否決他所有的努力，可是我沒有那樣做。我表揚了他，根本沒有提他不交作業那茬兒事。

我幫他擦干眼淚：“一碼是一碼，你做對的要表揚，做錯的就要改正。這就是規則。去上課吧。”

天一去上課了，同事小路對我說：“這個孩子真可愛，既能改正錯誤，又能認識到你對他的好。”

后來，天一還追著我問過他作業中遇到的難題。從那以后，他的作業再也沒有拖欠過，還都寫得不錯，工工整整，沒有一絲涂改的痕跡。當然，他若舊錯重犯，我還要拿班規懲戒他，我也還會請他吃飯。孩子的健康成長，歸根到底是規則與愛心高度統一的力量。

愛因斯坦說：所謂教育，就是忘卻了在學校里所學的全部內容之后剩下的本領。教育生活中，孩子才是主人翁，老師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孩子的發展，所以“情”與“法”從來都不矛盾，從來都相互依存、相互圓融。校園里，既要洋溢著“情”的溫馨，又要維護“法”的嚴正。單單以“法”治人，或者草草以“情”凌駕于“法”之上，都顯得簡單、蒼白，都是對人的傷害，是對教育的錯解。

“情”也好，“法”也罷，都是為了體現教育的本質意義，讓孩子獲得心靈感悟、精神成長，所以，“情”與“法”的實施中也有些注意事項。

1.孩子是“情”與“法”的受益者，而不是承受者，既不能單對孩子“依法管理”，也不能只對孩子“容情于法”。“執法如山”是為了讓孩子學會遵守規則，以此自律，將來走上社會，不至于缺乏方向感和自律意識，碰壁太多。但教育本身是助人成長的心靈工程，“執法”的同時，要有對心靈的撫慰和喚醒，以“情”動人。

2.“法”不僅僅是單一的懲罰，也包括褒獎。現實社會中“法治”呈現給我們的印象似乎更多的是對違法者的審判和懲罰，而對模范守法者的褒揚比較少。“談法色變”，是對教育生活中“法”的狹隘理解。孫云曉說：“沒有懲罰的教育是不完整的教育。”但教育最大的功能，還是以表揚和欣賞為主的正面激勵。對未成年人來說，具有正能量的褒揚，對他們陽光人格的形成非常重要。

3.“情”不是為了溺愛、偏袒、放縱，“法”也不是為了管制、束縛、壓服，“情”與“法”都是為培養人、發展人、成就人。

4.“執法”之前，先要有交流；“執法”之后，還要有安撫。這才是一個完整的教育過程。這其中的道理是：交流之后的“執法”，會令孩子心悅誠服，而不同的孩子犯同樣的錯誤，誘因可能不同，只有交流碰撞，了解本初的緣由，才能更好地“執法”，“執法”后的安撫，也更能打動和引領孩子。

葉瀾教授說教育就是“教天地人事，育生命自覺”。總之，“情”也好，“法”也罷，孩子才是主人翁，一切都應該服從于孩子的成長，而不能由老師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