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能身騎白馬、擲果盈車,沒人想做黑馬。但臺灣人許東升、許東棋兄弟和他們創建的中國數碼版權集團沒有選擇,只能在忽視和質疑中等待證明。被大家看黑的,不是這個團隊,而是他們所做的生意——在盜版橫行之時經營數字音樂版權,做數字音樂的中國“總代”。
許東升當初或許沒有想到,他在日本的工作經歷會讓自己有一天成為中國數字音樂版權管理的探路者。幾年之前,許東升在豐田集團旗下的子公司豐田通商任顧問,該公司擁有日本政府授予的著作權管理牌照,并為此開發了數字音樂產業鏈從上游到下游的管理技術。2001年7月,日本第一個通過數字技術系統進行著作權管理的日本民間組織E-License成立,豐田通商就是其股東之一。
日本的數字化版權已有10年以上商業運行的成功經驗。2003年前后,中國的一些音樂協會、電信運營商等定期去日本考察數字化版權管理事宜,許東升在參與過程中,感覺到中國的數字音樂版權管理蘊含商業機會。
中國的數字音樂市場規模不小,但缺少一個公平、精確的利益分配機制。在這個市場上,音樂人的收入來源有二:一是自己的作品在一些音樂網站播出之后收取一定的版權費;二是通過幾大電信商的通道,作品作為彩鈴或手機鈴聲被下載,從而收取一些費用。從理論上來講,中國巨大的音樂市場應該為音樂人帶來可觀的回報,但事實并非如此。2011年,中國網絡音樂市場總規模超過300億元,而音樂人最后能得到的不超過5%,網絡音樂每首歌的平均版權收入僅50元。
數字音樂版權保護的混亂并非一句“法律觀念不成熟”可以概括。音樂版權方固然對盜版深惡痛絕,作為渠道的電信運營商和網站也不愿沾染惡名,欠缺的是一套完善的版權管理系統。比如說,唱片公司(也包含音樂人)很難及時知曉自己的歌曲在什么渠道被點擊下載了多少次,唱片公司從運營商獲得這些數據一般都得等上半年到一年才能拿到。這一數據作為收入分成的證明,其準確性如何并沒有第三方來認定。而且,銷售數據應具有的“市場溫度計”作用也失效了。流行音樂的壽命大概只有3個月到半年,一年前的數據對音樂的推廣已經沒有任何價值。
中國數字音樂版權成了無人問津的荒地,許東升認為這是一個可以開發的市場。經過與日本E-License的幾番溝通,2007年,他和弟弟許東棋創建北京易來申科技有限公司(E-License Beijing,2008年更名為“中國數碼版權集團”),提供數字音樂分銷渠道的版權管理系統開發、技術維護和數字音樂版權內容的代理與投資業務,成為大陸數字音樂版權市場的“探路人”。
但許氏兄弟的第一個目標——中國的卡拉OK版權市場——卻讓他們初戰失利。一直以來,在中國卡拉OK行業中,80%以上的KTV經營者使用的都是VOD系統。但是,VOD系統供應商在復制音樂電視作品時,幾乎從未得到過著作權人的授權和許可。最初,許氏兄弟與中國音像集體管理協會(音集協)簽了一個10年的戰略合作協議,準備從技術的角度幫助音集協管理卡拉OK版權的使用和收費。但實施過程中他們發現,即便有這樣的戰略協議,執行起來卻是另一回事。在中國,卡拉OK版權最初希望使用類似電信運營商的付費規則,即有人負責收錢、有人負責分錢,然后再根據一個比例來做分配。但誰有能力去收費,收費必須拿到多少分成等,這些并不透明,也非單憑技術可以解決。
退出卡拉OK版權市場后,許氏兄弟拿著E-license的系統技術接觸過多個數字音樂使用方和版權利益方。當時的中國數字音樂市場,電信商最初是和SP合作,后來,電信運營商發現數字音樂收入非常大,就讓SP退出,轉而直接和內容商合作。營銷由運營商來做,內容商按比例分成。只不過,運營商跟內容商分成僅限于某些業務,很多與音樂服務相關的收入,他們不認為應該由唱片商來分享。
然而,內容商為了保證自己的利益,必須要清楚每一首歌的使用狀況??蓡栴}是,對于內容商來說,建設這樣的管理系統非常復雜,成本過高。“這時我們的技術系統的優勢就顯現出來了?!痹S東升說。對于內容商來說,中國數碼版權集團的系統平臺可以做他們針對電信運營商的分銷渠道,提供明確的內容使用情況監控;而對于電信運營商來說,這個平臺也能為他們提供合法的、版權可追溯的內容采購。
只不過,要想與強勢的電信運營商達成合作談何容易,僅僅擁有一個技術平臺并不足夠。最初,許氏兄弟一直是站在技術的角度跟運營商談,談了很多次都非常困難。后來他們發現,如果能加入音樂內容一起談,就會比較有話語權。于是,許氏兄弟開始嘗試與國際三大唱片公司華納、環球、索尼合作,希望其強大的內容支持能為自己增加籌碼。
2009年前后,三大唱片公司針對中國電信運營商成立了合資公司One Stop China,把內容全部集中在一起,集中統一授權。授權范圍設定在中國聯通、百度和中國電信。2010年,許氏兄弟輾轉找到One Stop China洽談合作。One Stop China最后同意將針對中國聯通的內容授權提供給許氏兄弟。2011年2月,中國數碼版權集團正式達成與三大唱片公司以及中國聯通之間的合作關系。合作之初,中國數碼版權集團須向內容提供方(三大唱片公司)預付一筆使用費,此后再根據系統記錄的實際使用情況進行核算。
接下來便是歌曲錄入以及技術調整?!案枨M入我們的系統會根據電信運營商的使用情況做成不同的格式。2011年2月開始,我們大概花了3個月到半年的時間陸續把歌上架,然后做歌曲的制作和格式的制作?!痹S東棋說。此后,交付中國聯通使用時,所有數字音樂的數據流都會導入數碼版權公司的系統平臺,“例如這首歌被點擊了幾次,是在哪個省、哪個渠道,我們這邊會有清楚的數據出來。這樣一來,對于音樂版權方來講就很簡單,可以有一個統一的報表,在哪個渠道用了多少次,然后根據這個報表去結算”。
許氏兄弟則在這個過程中收取一定比例的服務費用?!拔覀兙褪窃谑褂谜吒鷻嗬咧g收取一點服務費。這個服務費在國外平均是17%左右,國內市場大,會稍微低一點?!?011年第三季度中國數碼版權集團開始獲利,全年營業收入共計約2400萬元人民幣,較2010年獲得了超過3倍的增長。
許氏兄弟的努力至此可以說是初見成效,而且前景持續看好,但他們對業務拓展又有了新的設想?!拔矣X得總有一天內容方會往前走一步。中國現在的渠道商太強,但是,渠道商的控制會因為移動互聯網的發展而減弱。”許東升說。
很多有能力的獨立音樂人,他們其實并不是很愿意與大唱片公司合作。許氏兄弟計劃明年開放一個平臺,獨立音樂人可以授權給他們,這個平臺為音樂人的作品提供多個開放的渠道。音樂人可以直接在這個平臺上自助選擇渠道進行推廣,收益按比例分成。“隨著移動互聯網的發展,內容產業會慢慢改變,傳統的唱片公司也會被削弱?!痹S東升說。(文/熊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