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2011年巨虧104億元之后,航運低谷中掙扎的中國遠洋中報再度報虧48.7億元。在業績說明會上,中國遠洋董事長魏家福說的唯一一句英語是:“Survivor is the winner”(幸存者才是贏家),魏船長亦透露,已經多次向相關部門陳情,尋求政府救助。
魏船長從事航運45年,見過諸多風浪,坦承當前“確實是航運業的低谷時期”,中遠的巨虧,時世艱難不可否認,巨頭馬士基航運在一季度也虧損5.99億美元,創下季度虧損紀錄,然而馬士基航運二季度成功盈利2.27億美元,全年有望扭虧為盈,中國遠洋的業績拐點卻看不到時間表,中金公司評價其為“難以更差,也難以反轉”。
中國遠洋擁有干散貨業務全球第一的船隊,上半年干散貨業務息稅前虧損約34 億元,是公司業務的主要“出血點”,中金公司判斷“下半年BDI 預計繼續維持在低位,難有改善,預計下半年乃至明年干散貨經營性利潤將持續虧損……龐大的目前公司可轉回的干散貨虧損合同撥備約為15 億元,其他可轉回的計提壞賬等約為2 億元,應該不足以彌補全年虧損。”饒是如此,中金仍然相信中國遠洋“可以通過1)船舶售后回租、2)剝離非核心業務、3)政府補助等方式來實現賬面盈利,以避免上市股票被ST處理”,維持全年每股1分錢的盈利預期。
航運市場的低迷預期將持續到至少2013年底,金融危機以后,已經有數十家船運公司轟然倒下,似乎沒有人懷疑,中國遠洋一定會是Survivor,它是全球第二大船運公司中遠集團的“旗艦”,不僅管理層有著避免公司被ST的強烈意愿,出資方和監管當局也不愿意看到一家藍籌公司遭遇如此尷尬,更遑論承擔其可能退市的各種影響,如果情形持續惡化,政府出手,注資或者補助將是大概率事件,此類先例屢見不鮮。
也許,真正值得探討的核心問題在于,救助本身如何避免管理層的“道德風險”?此處的道德風險屬于經濟學概念,簡單地說,當一方不完全承擔風險后果時,其將自身利益最大化的行為,就可能危及到相關方的利益。西方金融機構“大而不能倒”就是典型例子,既然公司不可能倒閉,就會誘使管理層從事高風險的業務,獲利了自己受益,賠了有政府和納稅人買單。如果缺乏相應的監管與問責機制,這種逆向激勵一樣會在央企管理層中產生,尤其航運這類強周期行業,“道德風險”的危害尤烈。
按照魏船長的說法,其經營仍然是謹慎克制的,在2007年否決了三家子公司要求新造126條散貨船的建議。然而,有證據顯示過去公司管理層就形勢存在樂觀的誤判。
比如,公司2007年報曾就未來經營形勢做過如下陳述,“總體而言,2008 年的干散貨航運市場是一個風險與機遇交織的市場,但利好因素影響占據主流。”在航運市場處于最高位的2008年,中國遠洋的租入干散貨船舶數量為228艘,2008年租船的影響持續到2012年,2012年中報中,公司對干散貨租船合同計提的金額仍達到12.5億元。
金融危機后BDI 震蕩下行,供需形勢產生逆轉,中遠在年報中多次提示風險,然而,卻并未控制干散貨船隊的經營規模,從2008年初到2011初期間,中國遠洋自有干散貨船舶從202艘、1288.49萬載重噸擴展到自有船舶228艘、1788.86 萬載重噸的同時,租入船舶的數量始終維持在200 艘、2000萬載重噸的基礎之上,直到巨虧之年的2011年,才將租入船舶削減到141 艘、1464萬載重噸。管理層是否在風險控制方面足夠盡職盡責,至今未見有力的證明。
沃倫·巴菲特的投資理念中,其中重要一條是We eat our own cooking(我們吃自己煮的飯),言下之意,管理者要承擔自己決策的后果,很遺憾,就大型國企而言,很難真正讓管理層為經營結果負責。
饒是如此,假使一句“行業低谷”就能將所有的巨虧一筆抹過,而不加細問究竟并進行相應的追責,政府即出手相救不僅草率,更重要的是對后來者實在是個不妙的暗示。鑒于中國鋁業就新近巨虧給出的解釋,這種擔心絕不是杞人憂天。而這類解釋本身,湮沒了一個最基本的常識:股東高薪聘請管理者,就是指望其料理不確定環境下的風險的,風險本身不是沒做好的理由。
鑒于遠洋運輸業的戰略性意義,如果一旦情形危急,實在很難拒絕向中國遠洋提供救助,然而,需要管理層就此前決策和執行過程給出更詳盡的說明,同時應該為救助本身付出代價,這也是減少“道德風險”的一種救濟手段。
魏船長就虧損向股東給出了道歉,這是值得鼓勵的,若是在一個成熟的市場,魏船長的壓力絕對不會止于道歉。
最后,建議魏船長有空可以去看看電影《黑暗騎士崛起》,蝙蝠俠身處在“囚洞”,系著安全索的時候他總是觸不到救贖的另一端,中國遠洋當此困境,魏船長能否也嘗試著丟棄“救助”的安全繩索,嘗試著自己奮力一躍?(文/陳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