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健



彩陶盆上的“舞蹈”
彩陶盆,因其內壁繪有舞蹈圖畫而又名舞蹈紋彩陶盆。1957年出土于青海省大通縣上孫家寨,是迄今為止發現的唯一一件與中國氣功起源有關的珍貴文物。
彩陶盆高14厘米左右,口徑29厘米,底面直徑10厘米,在盆的內壁繪有三組相同的黑色圖畫,每組5人,手拉手,面向一致,頭側各有一組同向短斜杠,酷似古人的發辮;每組外側者的外側手臂外還畫有一道墨線,動態地表現了舞蹈者的動作大而頻;下肢的一側也另有一短斜杠,可能是說明舞蹈者佩有某種飾物。值得注意的是,“發辨”的方向,與“飾物”的方向相反,這也從一個側面表現出了舞蹈動作大而頻的特點。
“舞蹈”產生的背景
據考,此盆為距今約四五千年的新石器時代(也即所謂唐堯時期)的文物。而唐堯時期,我國的中原地區曾洪水泛濫、水患成災,《尚書》、《史記》等對此都有相關的記載。相傳由孔子編選的《尚書》,是一部追述上古歷史事件和部分古代事跡的著作。該書《虞書·堯典》曰:“咨四岳,湯湯洪水方割,蕩蕩懷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這里的“湯湯”、“蕩蕩”、“浩浩”都是形容洪水洶涌而來的狀況,“湯湯”(shangshang)是指大水流的很快,“蕩蕩,言水奔突有所滌除”,“浩浩,盛大若漫天”,三詞連用其洪水之大,災害之重由此可見一斑。由西漢司馬遷撰寫的《史記》,是我國第一部紀傳體通史,該書《五帝本紀》有一段記載與《尚書·虞書·堯典》極為相似:“嗟!四岳,湯湯洪水方割,蕩蕩懷山襄陵。下民其憂,有能使治者?”儒家經典《孟子·騰文公上》在記載大禹治水時,也談及了類似情形:“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橫流,泛濫于天下,禹疏九流。”由此可見,洪水泛濫是彩陶盆誕生的氣象原因。
醫學常識告訴我們,水災對于災區居民而言,其危害遠不止即時的“方割”、“襄陵”,更重要的是水退之后留下的濕氣會較長時間存在于災區,此時的水濕作為病邪,會使人們患上多種疾病。中醫學認為,濕作為致病六淫之一,其最大的特性是重著、黏滯,不易祛除,且可停留于人體的多個部位,從而導致各種不同的疾病。常見的如頭重如裹、胸悶腹脹、肢體活動不利等。加上上古時期醫療條件有限,此類疾病往往會給患者帶來很大的痛苦,于是他們通過各種方式,尋找積極的治療方法。對此,雜家著作《呂氏春秋·古樂》寫到:“昔陶唐之始,陰多滯伏而湛積,水道壅塞,不行其源,民氣郁閼而滯著,筋骨瑟縮不達,故作為舞以宣導之。”南宋羅泌撰的《路史·前紀》中也有相似的記載:“陰康氏時,水瀆不疏,江不行其原,陰凝而易悶。人既郁于內,腠理滯著而多重,得所以利其關節者,乃制為之舞,教人引舞以利道(導)之,是謂大舞。”而《路史》是記述起自上古的有關歷史、地理、風俗、氏族等方面的傳說和史事之作。這兩段話不但承接《尚書》、《史記》、《孟子》有關水災的記載,補充說明了災區人民患上了由水濕引起的筋骨活動不利、滯著身重類病證,而且為后世展示了患者以“舞”為法,宣導氣機、祛除濕邪、活絡筋骨的治療場面。更重要的是,此兩者記述的時間上與彩陶盆的“年齡”大致相當,從某種意義上,可以看作是對盆壁舞蹈圖畫的詮釋。這也道出了“舞蹈”產生的直接原因。
“舞蹈”發展的軌跡
“舞”作為動詞,有“搖動”的意思;“蹈”古人謂“道也,以足踐之如道”;“舞”、“蹈”連用,前者著重說明手(上肢)的搖動,后者主要說明足(下肢)的運動,而“手舞足蹈”的上下肢運動,必然會帶動全身的運動。舞蹈紋彩陶盆畫面展示的也正是快節奏、大幅度的全身性運動。如果濕病患者作此運動,利水祛濕,運動筋骨,活絡關節等的作用,與《呂氏春秋》、《路史》的記載也非常吻合。
氣功史的研究表明,這種“舞蹈”是中國各派氣功的“鼻祖”。最遲于春秋戰國時期,上述“舞蹈”已發展為導引按蹻,并與藥物、九針、灸焫、砭石一起,成為當時中醫臨床的五大主要治療手段。故現存最早的中醫經典《黃帝內經素問·異法方宜論》說:“中央者,其地平以濕,天地所以生萬物也眾。其民食雜而不勞,故其病多痿厥寒熱,其治宜導引按蹻。故導引按蹻者,亦從中央出也。”而導引出自中央的原因是“地勢使然也”。一般認為,這里所說的“中央”地區,正是黃河流域的中部,也就是“湯湯洪水方割,蕩蕩懷山襄陵”的重災區。而“導引”的實質是“導氣令和,引體令柔”,即通過鍛煉使形體柔和,氣血流暢。在其后兩千多年的漫長發展過程中,導引按蹻與其他功法一起,被廣泛地應用于養生康復、防病治病的醫療實踐,并受到廣泛歡迎,在20世紀50年代,經河北省唐山療養所劉貴珍等前輩的努力,被國家衛生行政管理部門正式定名為“氣功”。稍晚于《內經》的《導引圖》則形象地展示了“舞蹈”發展至漢代的盛況。在儒家方面,孔子和他的學生顏回的“心齋”與“坐忘”,變“舞蹈”之“動”為靜,既深化了導引的內涵,又拓展了它的外延;這種“靜”加上心、息鍛煉后,成為后世靜坐之典范,更有儒生儒士們“半日靜坐,半日讀書”。故郭沫若先生說:“靜坐這項功夫……諸儒是很重視的,論者多以為從禪來,但我覺得當溯源于顏回。”在道教方面,當道士們試圖以外丹養生延年失敗后,他們轉而探求以自身的精氣神為“藥物”(原料),以丹田“鼎爐”(部位),以意念指導下的呼吸調節為“火候”,在體內煉就“內丹”,進而達到養生保健的目的。由于上中下三丹田均位于人體前正中線上,并分屬于督、任兩脈;又因為在整個練功過程中,意念始終沿任督脈移動,周而復始,如環無端,故這種鍛煉被名之為“周天功”或“內丹功”。此類功法(習稱道家氣功)的最大特點,就是所謂“性命雙修”。性大致上是指人的精神意識活動,命基本是指人的機能,故性命雙修大致是說練功過程中同時重視人體的精神和形體。在具體的修煉中又有從上丹田入手的“先性后命”,和從下丹田入手的“先命后性”的派別之異。在佛家方面,佛教自漢代由古印度傳入我國以后,與氣功雙向“互動”,一方面早期佛經中一些與氣功相關的內容,如《安般守意經》中的“呼吸四相”等,被練功者所借鑒;另一方面,佛教在其漫長的“屬地化”發展史中,“為護法故求長壽命……療治眾病除饑渴……籍外丹修內丹。”(《立誓愿文》)即大量地吸取了氣功養生保健、延年益壽的鍛煉方法,并以此逐漸形成了所謂佛家氣功。當上述醫、儒、道、釋諸家功法與我國傳統體育(尤其是武術)結合后,便成為如今正在推廣的健身氣功。
綜上所述,關于彩陶盆與古代氣功的關系,我們似可得出如下結論:一、彩陶盆壁上的3組舞蹈畫面,可能是現存史料中最早的一組與氣功起源相關的形體動作,或者是一種具體的氣功功法,因此,彩陶盆是研究氣功起源的重要文物之一;二、這種“舞”(也稱為“宣導舞”或“大舞”),具有強筋健骨、舒展關節、祛除濕邪等的醫療作用,是后世多種氣功(尤其是動功)功法的雛形;三、此類“舞”的方法與作用,被醫儒道釋各家借鑒后,分別發展為以導引按蹻為代表的醫學氣功,以坐忘、心齋為代表的儒家氣功,以內丹、周天為代表的道家氣功,以禪定、止觀等為代表的佛家氣功,加上廣泛地存在于人民大眾中間的民間氣功,不但極大地豐富了“舞”的內涵與外延,也為民眾的養生保健提供了許多有用的方法。
行氣銘上的行氣
行氣玉佩銘,亦名行氣玉銘、行氣銘,是一高僅寸半許的十二面中空不透頂小玉柱。據考,這是一件戰國初期(約公元前380年左右)的文物,也是迄今發現的最早、最直接反映古代氣功鍛煉的一件珍貴實物,現珍藏于天津博物館。其上刻有45個銘文,正確解讀并領會銘文,對于我們了解古代氣功的概況,掌握練功,尤其是其中調息吐納的方法與要領,都有一定的幫助。
銘文解讀
郭沫若、聞一多、于省吾、陳邦懷等多位學者曾前后對其進行了釋譯,氣功界比較傾向于郭沫若先生的釋文:“行氣,深則蓄,蓄則伸,伸則下,下則定,定則固,固則萌,萌則長,長則退,退則天。天幾舂在上,地幾舂在下。順則生,逆則死。”(《奴隸制時代》)郭先生在釋譯銘文后認定,它論述的是古代的導引,而“古人所說的道(導)引,即今人所說的氣功”,對行氣銘——導引——氣功三者之間的關系作了簡要的論述。郭氏還認為,銘文講的“是深呼吸的一個回合。吸氣深入則多其量,使它往下伸,往下伸則定而固;然后呼出,如草木已萌芽,往上長,與深入時的路徑相反而退出,退到絕頂。這樣天機便朝上動,地幾便朝下動。順此行之則生,逆此行之則死。”上述解釋在字面上是合理的,但如果結合練功實際細細推敲,則多少有些存疑。首先,要在“一個”深呼吸的回合中,完成如此復雜的過程,除少數訓練有素者外,一般練功者恐怕難以實現。再從其中的“蓄”字來分析,也可得出相似的結論,“蓄”有積聚、儲藏之意,相當于郭先生講的“多其量”,而要在一個深呼吸的回合中“蓄”起“多其量”的氣,實非易事;如果沒有“蓄”,其下的“伸”、“下”、“定”、“固”、“萌”、“長”等環節,就無從談起。因此,筆者更傾向于認為這是吐納煉氣的幾個階段,或者說它論述的是關于練功吐納的過程,這個過程大致可以分為三步。
第一步:“深則蓄”,即通過“吸氣深入”,使它“多其量”的階段。其鍛煉要領是,通過意守丹田狀態下深、長、細、勻的呼吸,把自然界的清新之氣“吸”入丹田;同時,使全身之氣向丹田聚集,實現“多其量”而“蓄”的目標。故這一階段也可稱之為養氣、聚氣。
第二步:從“蓄”到“長”,即使“多其量”之氣,開始“伸”,并“定”而“固”,實現“萌”的過程。這個階段對于呼吸“深”度的要求一般低于第一階段,但呼吸與意守相結合(也稱“意息相隨”)的要求較高。隨著丹田之氣“蓄”而增多,練功者“八觸”、“十六景”等“動觸”反應將隨之出現,“伸”(舒展)、“定”(停留)、“固”(固定)、“萌”(萌發)等,多與此有關。另一方面“蓄”積之氣還會循經而行,“下”(降落)就是這個意思。這個階段通常可以稱為“煉氣”,意思是說與第一階段重視氣的“量”相比,這一階段注重氣的“質”的提高。
第三步:從“萌”至“天”,即“往上長”的階段。此時,體內“下”降之氣,沿著一定的經絡,上升至“天”,由此完成行氣過程的一個“循環”。
功法推測
關于行氣銘講述的到底是哪種功法,氣功界至今尚無定論。筆者贊同以下兩說。
一是周天說。周天,是指內丹術中體內之氣沿任、督脈周流運轉,其中內氣僅沿任督兩脈運行者,因其范圍較小而被稱為小周天,如除任督脈外,行氣范圍再擴大至其他經絡者,因內氣運行范圍大而被稱為大周天。上述之第一步相當于內丹術的“筑基”,其結果可使下丹田之氣“蓄”;第二步相當于氣從丹田下降至會陰的過程;第三步則相當于氣從會陰循任脈上升至百會的過程。從銘文“退則天”后面緊接著的“天……地……”推測,兩者之間隱去了“天則地”,如果這一推測成立的話,這一階段還包含了氣從百會循督脈下降的過程,也即氣循小周天的整個過程。銘文的最后兩句似在闡明周天功鍛煉的效應與注意事項。“天幾舂”、“地幾舂”也與內丹有關,有認為指上、下丹田,也有認為是百會(昆侖)、會陰(海底)的。但無論哪種說法更確切,指的都是小周天中的部位或穴位,這一點是相同的。天在上屬陽,在八卦為乾;地在下屬陰,為坤。小周天鍛煉時,氣沿被中醫稱為“陽脈之海”的任脈上升直至人體之顛,又循“陰脈之海”的督脈下降至軀干之底,起到了補益正氣、通利氣血、調和陰陽等作用。“順則生,逆則死”是練功的注意事項,即認為如果按照其要求去做就順利,反之亦反。
二是吐納說。此說更接近郭沫若先生的解釋,即認為銘文說的不是一個特定的功法,而是氣功鍛煉中的吐納——呼吸鍛煉的方法與過程,只不過不是如郭先生說的“一個回合”,而是一系列復雜的過程。從“深”、“蓄”、“伸”、“下”、“定”、“固”、“萌”、“長”幾個關鍵字分析,銘文講述的是練功過程中由淺(呼吸)入深(呼吸)、有單純的呼吸到與意念結合的腹式呼吸鍛煉的過程,這個過程通常需要較長時間的刻苦鍛煉,這種狀態的吐納多用于靜功鍛煉中。關于練功中吐納的重要性,古今氣功家都十分重視,早期氣功文獻中就有許多論述,如:《道德經》有“綿綿若存,用之不勤”等對吐納要求的論述;《莊子?刻意》有“吹呴呼吸,吐故納新”等對吐納作用的記載,而同書《大宗師》之“真人……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眾人之息以喉”,說明了經常練功的“真人”的吐納特征及其與常人的區別;孔子師徒的“心齋”、“坐忘”則將吐納與調心結合,使吐納得到進一步的完善;《漢書?王吉傳》之“吸新吐故以練藏”,認識到了不同的吐納可以對臟腑功能起到不同的作用,對后世的氣功應用產生了很大的影響;陶弘景在《養性延命錄》中提出的“納氣有一,吐氣有六……吹、呼、唏、呵、噓、呬”,便是流傳至今的六字訣。近現代氣功家對吐納同樣非常重視,新中國醫學氣功奠基人之一的劉貴珍,在他整理的內養功中的三種不同類型的呼吸方法,為古代的停閉呼吸注入了新的內容,使其更具有可操作性而廣泛運用于醫療實踐。還有一些專家從自主神經對內臟的調節作用的角度,詮釋了練功過程中呼吸的生理作用,認為練功者吸氣(納)時,交感神經張力升高,由此引起諸如心率加快、血壓升高等使人興奮的現象;反之,呼氣(吐)時自主神經中的副交感神經張力升高,由此引起諸如心率減慢、血壓降低等使人趨于平靜的現象,也是多數氣功所追求的吐納方式,也與銘文之意較為吻合。
總之,早期氣功文物行氣玉佩銘短短45字銘文,論述的是氣功吐納的內容。從文字來看,它講述的是“深呼吸的一個回合”;從操作層面分析,它闡述的是吐納煉氣的幾個階段,其中關于聚氣、煉氣、行氣等的原則和方法,可應用于多種氣功功法,從成套功法的角度分析,銘文講的是小周天功的一個完整的過程。
導引圖上的導引
中國氣功在長達五千年的發展過程中,曾留下了許多珍貴的導引圖,如馬王堆出土的《導引圖》、陶弘景的《導引養生圖》、《隋書經籍志》中的《導引圖》和《導行圖》、《崇文書目》上的《六氣導引圖》和《黃庭五臟導引圖》、《萬壽仙書》中的《諸仙導引圖》等。然對于氣功而言,其中最值得研究的當屬1973年長沙市郊馬王堆三號漢墓出土的《導引圖》,這是現存最早的氣功導引圖。此圖出土時已非常殘破,無作者、題跋,也無名稱,現名是修復后根據內容而定的。原圖長約100厘米,高約50厘米。與《導引圖》一起出土的還有《卻谷食氣篇》、《養生方》等文獻,也與氣功有關。全圖分四行繪有40多個導引圖像,其中有的圖像旁標有文字,這些文字涉及動作、呼吸與治病等;也有的持有器械。據考,馬王堆三號漢墓的墓主為當時長沙丞相的兒子,葬于公元前168年,時值西漢。細細解讀該圖,可以幫助我們了解漢代及其此前氣功發展的概貌。
導引的含義
導,古作“導”,意同“引”,本義為以手牽引,故《說文解字》謂“導,引也”;“引”的本意為拉開弓,《說文解字》謂“引,開弓也”。“導引”作為一個詞語意為“領路、帶路”;作為一種養生方法,有“導氣引體”之意,相當于我們現在所說的氣功,但有廣、狹義之分。廣義的導引泛指包括動、靜功在內的整個氣功,故郭沫若先生在《奴隸制時代》中指出:“古人說的道(導)引,即今人所說的氣功。”狹義的導引僅相當于氣功中的動功,也即王冰之所謂“搖筋骨,動肢體”(《補注黃帝內經素問》)。顯然,《導引圖》中的導引無論是徒手導引還是持械導引,都是狹義的導引。盡管我們無法看清具體的導引方法(動作),但從整個畫面的形體動作來分析,該圖反映的不是一套完整的導引方法,而是多個導引法的掠影,與彩陶盆上單一的“舞蹈”相比,這些動作可以用“豐富多彩”來形容,特別是其中的持械導引和仿生導引。在為數不多的持械導引中,以持棍者最易看出,但據專家分析,還有持盤、球、袋者,這在氣功發展史上也是十分少見的。以筆者之見,可能和多種武術項目有關,應該也是健身氣功·太極養生杖的主要依據之一。所謂仿生導引,是指導引時的動作模仿某些動物,這是圖中三大類標題文字的重要內容之一,如:“登”、“北”、“熊經”、“鹯”等。其中的即龍、為鷂(雀鷹的通稱)、北為背的本字、鹯古指猛禽,也就是說《導引圖》上的這些文字題的都是動物及其動作特點,愛好者可以據此舉一反三,加以發揮。仿生功法及其作用的記載最早見于《莊子》,該書《刻意》篇謂:“吹呴呼吸,吐故納新,熊經鳥申,為壽而已矣。此導引之士,養生之人,彭祖壽考者之所好也。”意思是說,具有吐故納新作用的呼吸鍛煉,結合模仿熊鳥類動物的形體運動,能使人延年益壽,是彭祖那樣愛好導引、養生的人所喜歡的。《淮南子·精神訓》在此基礎上補充了“鳧浴蝯躩,鴟視虎顧”四個動作,使之更加完善。據推測,名醫華佗正是以此為藍本,結合自己的觀察與練功體會,創編了被譽為成套仿生動功之祖的五禽戲。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認為,這是前華佗時代的“五禽戲”,也是健身氣功·馬王堆導引術的“先祖”。
導引的方法
古今的導引方法數不勝數,且各不相同,但究其基本“元素”,則不外形體、呼吸、意念的調整(即所謂“三調”),只是動功重視其中的形體調整,靜功重視呼吸與意念的鍛煉。從現有的資料來看,原始的導引只強調形體鍛煉,如《呂氏春秋》中的“舞”,《路史》中的“大舞”,彩陶盆上的舞蹈等。但最遲于春秋戰國時期,這種“舞”已由單一的形體運動——調身,發展為三調齊全的心身鍛煉方法,成書于這個時期的中醫經典《黃帝內經》首次明確地將“導引”用于醫療,是現存醫學文獻中最早將導引作為“常規”措施應用于臨床者。《黃帝內經素問?上古天真論》把導引的主要“元素”歸納為“呼吸精氣,獨立守神,肌肉若一”。其中的“呼吸精氣”指的是呼吸鍛煉,“獨立守神”是指意念鍛煉,“肌肉若一”即指形體鍛煉時全身肌肉骨骼高度協調如意的狀態,表達了三調的意思。《導引圖》雖然沒有表述的如此明確,但在一些導引術勢旁的文字標題中有所反映,如“卬謼”、“”等。按卬即仰,謼、即呼,即猿。它似乎告訴我們,形體動作要與呼吸結合,而這種結合是必須在心神(調心)的主導下進行的,也就是說畫面及其文字中隱含了三調的內容,這種含蓄的表達法,在后世的氣功著作中屢見不鮮。據此,有學者認為,《導引圖》上的導引涵蓋了當今推廣的所有健身氣功功法。但縱觀氣功發展的歷史與現狀,具體的導引方法遠較《導引圖》來得多,《導引圖》所記載的導引法僅是對漢以前功法的概要性描述,或是對當時某些練功場景的圖述。如:傳統氣功調身雖有坐、站(立)、臥、行的練功“四威儀”之說,但實際應用時遠不止這四種,靜功常用坐、立兩勢;動功則可概括為仿生類、行走類、體操類、舞蹈類及自我拍打按摩類等。其他“兩調”也有眾多的種類、方法,正是由于這些“三調”具體方法的不同“排列組合”,才形成了中國氣功豐富多彩的功種功法;而健身氣功的功法便是從這眾多的功法中,經專家“去粗取精、去偽存真”的加工過程提煉而成的。
導引的作用
導引的作用,晉代葛洪在《抱樸子》中認為,主要在于“療未患之疾,通不和之氣”,這和我們現在所說的養生保健、防病治病,如出一轍。“療未患之疾”指的是防病,也就是如今中醫又一次強調的“治未病”之意。“通不和之氣”兼有防病和治病雙重含義,中醫有“百病生于氣”的說法,氣血不和是眾多疾病發生、發展的主要原因之一;反之,使氣血調和、運行通暢是治療疾病的重要手段。《導引圖》中有不少“引”字題,即標題的文字中包含一個“引”字,說的基本上是導引的治療作用,如:“引聾”、“引貴”、“引厀痛”、“引胠責”、“引炅中”、“引溫病”、“引脾痛”等。其中貴系頹、厀為膝、胠責指積、炅乃熱,即所“引”的都是病,此“引”似多含“退”意。
總之,《導引圖》為我們展現的是氣功發展至西漢的盛況。這種盛況主要表現為,功法大大增多,三調趨于成熟,應用范圍擴展。此外,從墓主的身份也可以推測,氣功(導引)在當時是受人歡迎的健身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