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性的“笑”費

梁思鍶

利奧和杰克這兩個來自英國的帥小伙，與其他崇尚莎士比亞戲劇、憧憬百老匯的年輕演員一樣遭遇了現實的殘酷打擊，唯有靠貼海報打工來填飽肚子。忽然，報紙上一則新聞燃起了希望之光——身體抱恙卻富有的弗洛倫斯老太太正在尋找兩個失散已久的侄子繼承巨額遺產。為擺脫窮困，實現戲劇夢，利奧和杰克決定冒充。可就在他們為這絕妙主意興奮不已時，卻從老太太私人護理奧黛麗口中得知報上所謂的“侄子”實際上是侄女。無奈，兩人只好發揮演員特長男扮女裝，展開了一場滑稽逗趣、洋相百出的“遺產繼承戰”……

該劇改編自百老匯上演劇目《女主演》，如今看來，可以說是一出耍盡渾身解數逗人笑的鬧劇。故事伊始并無太多推陳出新、出人意料的地方，矛盾沖突的發展主要以“繼承遺產”與“男扮女裝”相結合的喜劇情境為基礎。因此，看了開頭就不難想象情節的走向：男扮女裝的利奧和杰克分別愛上了與弗洛倫斯老太太同住的侄女梅格和護理員奧黛麗。兩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傻小子漸漸變得“不務正業”，“遺產繼承戰”開始變為“愛情追逐戰”。男人與“女人”、真實與謊言、愛情與遺產、理想與現實，利奧與杰克在經歷了幾番自相矛盾的折騰后終于收獲了皆大歡喜。

可以看到《混蛋攻略》整出戲的情節是經過了精心設計的，將尋親、男扮女裝、爭奪遺產等戲劇性元素通過誤會、巧合等戲劇技巧一并包攬，雖然說笑料百出，但過分精巧的設計加之十分大眾化的情節，就變得很“做戲”，反而失去了看戲時應有的期待感，變得索然無味。于是只能一味沉浸在演員夸張的裝扮和表演中：一會兒是因為男演員穿裸肩亮片晚禮服的滑稽模樣而發笑、一會兒是因為從晚禮服里掉出來胸墊而發笑，一會兒又是由于兩個男演員根據劇情需要相互勾引、賣弄姿色的動作而捧腹……整晚演出就在伴隨演員此起彼伏驚呼聲的賣力演出中大笑不止。

雖然《混蛋攻略》笑點頻頻，極盡鬧劇之逗笑功能，但由于這種“笑”大多來自于演員表演時出位的肢體動作及滑稽的表情語氣，因此當同一個逗笑的表演橋段反復出現多次時，難免使整出戲的節奏變得拖沓，此時所謂的“笑”也只能淪為一種條件反射。換言之，即使是“笑”，對于觀眾來說也需要笑得有內容。就像你會因為《憨豆先生》系列里那個性格膽小、吝嗇卻憨態可掬的英國人發出由衷的喜愛之笑，也會因為卓別林系列電影里小人物以及樂觀生活的阿Q發出心酸的笑、感動的笑、欣慰的笑……也只有這種有內容、有實質的、發自真心的笑才是真實的、值得回味的、具有持久力的笑。

反觀，在《混蛋攻略》于上海公演的幾個月前，原劇《女主演》的編劇肯-路德維格的另一部作品《借我一個男高音》在倫敦西區公演，可以說這是一部與《女主演》大同小異的作品。可這臺曾經獲得托尼獎并轟動一時的戲卻在今年的演出季中遭到倫敦劇迷的冷遇，票房慘淡，草草結束了原定的演出計劃。這個例子恰好說明了對于觀眾來說，空泛的搞笑只能作為短暫的一次性消費，真正能使觀眾為了“笑”多次走進劇場的必然是能為他們展現“笑”之持久力的戲劇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