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意象的語義流變與意象翻譯

言、意、象是人類恒久以來的困惑，意象雖經許多學者討論研究，至今還是個意指含糊的概念，所指在不同學者的筆下有很大出入。由于文化的差異及學科領域和研究對象的不同，西方哲學認識論中的“意象”概念與中國傳統美學中的“意象”概念相差甚遠。鑒于此，有必要對其進行界定，以便正確地認識意象的多語義流變及其意義。

“意象”一詞，由“象”范疇系統中衍生而來，是中國古代藝術理論和美學中的重要概念之一。物象有限，意象無窮，意象指主觀情意與客觀物象的有機統一體。中國古代先賢極力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言、意、象之辯是古人試圖以語言駕馭事物及抽象義理的一個認知過程。

從哲學角度言，意象理論的淵源可上溯至先秦。《周易·系辭》提出“立象以盡意”的表達方式，確立了以“象”為中介表達人類的主觀情感，“象”概念的提出，出于中國古代先哲們“法自然”的思想，已初具象征之義。在先秦哲學典籍中，“意”指文體的思想認識觀念，“象”則指物的外觀形態表象。兩者的物質符號、中介媒介則是“言”。

“意象”作為合成詞最早出現在東漢王充的《論衡·亂龍篇》中，他提出了“禮貴意象”的說法。在審美領域中主要是從魏晉的摯虞、劉勰從哲學意義的基礎上轉化而來的，尤其是劉勰第一次將“意象”作為藝術構思的產物而提出，認為藝術創作是要“窺意象而運斤”，審美意象在生成之后具有其獨特的美學特征，那就是要追求象外之意的表達和情與景的交相融合，并且一般采取賦、比、興的意象經營方式。因此“象”的含義經歷了由最初的“大象”到卦象，再到想象、象征含義的出現的過程。陳曉勇（2003）認為中國古代意象主要有五種涵義：一是表意之象，如《易經》中的卦象和王充說的“熊麋之象”；二是意中之象，如劉勰和司空圖所說的意象；三是意和象，如何景明說的意象；四是接近藝術形象，如方東樹、劉熙載等說的意象；五是接近于意境或境界，如姜夔說的意象。

新時期以來，學術界積極吸收了中國傳統的意象理論，一些學者以意象作為對象，試圖反思、重筑文藝學美學理論體系，主要有五大流派:汪裕雄的審美心理基元說，顧祖釗的意象文藝至境說，夏之放的文藝學美學邏輯起點說、郭外岑的表現性意象文藝形態說和朱志榮的美的元范疇說，表現出逐漸走向成熟的理論思考（莫先武，2009：74-84）。

西方意象論沒有我國意象論那樣漫長而復雜的發展歷程。Image首先出現于認識論和心理學領域，意象被認為與知覺、思維等認識活動有密切的關系，即感知、認識外界事物時伴隨著產生的一種心理意象。洛克和休謨認為觀念和意象是同一個東西，因此思維活動和心理意象是等同的。意象的論述始于康德，克羅齊繼承并發展了康德對意象的理解，認為知識只能產生出兩個結果：意象或概念。意象是直覺的、想象的、個體的、個別事物的，概念則相反，將意象這一概念中西融合，比較全面闡釋并將它提高到無以復加高度的是意象主義大師龐德。他明確地把“意象”確立為藝術作品的本體和核心，認為意象是“理性與感性”的復合體；意象是主觀的和客觀的；此后，薩特真正從理論上確立了藝術作品的本體是意象這一觀點，運用意向性理論分析意象。蘇珊·朗格繼龐德之后對意象進行了比較全面的總結，主要從符號學的角度，將意象與符號等同起來。整體而言，西方意象論經歷了一個從抽象到具體、從心理層面到具體藝術創作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意象的審美因素不斷積淀，意象的理論也日趨成熟（張晶瑩，2007）。由此可見，西方文藝美學理論對“意象”的解讀是多元的：審美意象、心理意象、情感意象、整體意象和單個意象、原型意象、題材意象、藝術形象或語象等（陳曉勇，2003）。

正因為如此，中西學者在界定和運用“意象”一詞時，人人言殊，紛紜莫定。汪裕雄（1996）在《意象探源》中深入剖析：“西方美學的‘image，與中國傳統美學之意象，實有內涵的重大區別。在西方，‘image指心理學上的表象、心象、映象，或語言學上的喻象、象征，主要是想象的產物。由其衍生的名詞‘imagination，就是指想象或想象力。西方美學重模仿，想象力不受重視，亞里士多德《詩學》中，于想象未置一語，可為明證……而中國古代意象一語，歷來是物象、興象（含喻象、象征、典故等）、乃至于指稱道的‘大象（‘罔象）的總稱。就其涵括的指稱范圍而論，既有具象的形而下的器，也有恍惚無形的形而上的道，還有深蘊于人心的情與理，簡直是無所不包。”

20世紀70年代以來，在語言學領域，對語言意象的研究，特別是在知語言學領域有了很大的發展。認知語言學家認為語言的意義在于人類如何對世界進行范疇化和概念化，是由人類最基本的感知能力——完形感知、意象和動覺與外界接觸產生的重要經驗，這樣，意象即成為形成一個概念或概念結構的具體方式和載體。這樣，對于語言中不同的語句，Langcker（1990）在受話者的大腦中形成不同的意象，象征不同的含義，造成不同的理解。在此意義上說，意象是詞義的基礎，語言是意象表達的體現。Lakeoff（1987）總結了多種意象圖式，并且指出其作用：（1）意象本身是具有可以直接理解的概念結構。（2）意象又可以通過隱喻構造其他復雜的概念（特別是抽象概念）結構（梁潤生、朱云漢，2006）。

參考文獻：

［1］Lakoff，G.Experiential factors in linguistics［A］.Simon，T.，Scholes，R.（eds.）.Language，Mind，and Brain［C］.Hallsdale:Lawrence Erlbaum，1982.

［2］Langcker，R.W..Concept，Imagine and symbol:The Cognitive Basis of Grammar［M］.Berlin:Mouton de Gruyter，1990.

［3］陳曉勇.“意象”的多義探源及翻譯的理論思考［J］.湖南商學院學報，2003，（5）.

［4］梁潤生，朱云漢.意象與語言探析［J］.理論導刊，2006，（7）.

［5］莫先武.當代意象理論五大家評述［J］.南京曉莊學院學報，2009，（7）.

［6］汪裕雄.意象探源［M］.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96，7.

［7］張晶瑩.西方意象論的主要觀點探析［J］.綏化學院學報，200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