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菲驚魂

張碩

鄭翔不敢相信，去年9月16日的香港ACKER葡萄酒拍賣會上，1982年份拉菲(Lafite)葡萄酒每箱的拍賣價格會從上半年的70多萬港元大幅跳水至約32萬港元，盡管之前的半年里，法國拉菲葡萄酒價格普遍跌幅在15％至20％。

過去兩年，他已見慣了拉菲葡萄酒“扶搖直上”的美好歲月——兩年里，拉菲酒的身價增幅超2倍，而代表高級葡萄酒的LIV-ex100佳釀指數過去5年漲幅接近3倍，將黃金、股市的收益遠遠拋在身后。

“是中國人開始不認可拉菲品牌，還是嫌拉菲價格漲幅被中國資本炒得太高了?”鄭翔偶爾會冒出上述奇怪的想法。這位從事機械制造的浙江民企老板，在見證了中國資本一手締造的拉菲奇跡后，從一位葡萄酒愛好者蛻變成一個葡萄酒投資客。然而拉菲的夢碎，讓他一時間難以適應。

泡沫破裂

2010年9月，鄭翔參加了在香港舉辦的拉菲葡萄酒專賣會，波爾多拉菲酒莊莊主直接拿出珍藏已久的高品質拉菲陳年葡萄酒，在專賣會向中國投資者標售。一箱年份相對較好的拉菲葡萄酒身價短短幾天被抬高至3萬至4萬英鎊，比當時市場價高出近20％。

“感覺閉著眼都能賺錢。”鄭翔興奮地說。沒有太多猶豫，他也加入一場轟轟烈烈的拉菲酒爭奪戰，通過各類人脈關系尋找全球各地酒莊中間人與酒商，一開口就按市場價加價20％收購他們手里所有的各年份拉菲酒存貨，然后運回國內市場待價而沽。

去年2月，他從一位法國拉菲酒莊的酒商處買到1箱拉菲2008年份的葡萄酒。而這款拉菲的獨特價值，在于酒瓶的顯眼處添加了一個中國吉祥數字“八”。

“要知道，就是這個‘八字，兩周內價格被中國買家炒高近20％。”他強調說，“這款拉菲葡萄酒一度成為中國企業宴請賓客與送禮的最熱門紅酒。”

然而“八”字并沒有給鄭翔送來長久的好運。

從去年3月起，他漸漸看到拉菲葡萄酒市場涌現出泡沫破裂的“信號”，首先是同樣品質的拉菲葡萄酒，在香港地區的拍賣價格比紐約、芝加哥高出約10％，意味著全球拉菲葡萄酒都愿跑到中國“賺取價差”，直接緩解了中國拉菲供需失衡狀況；其次是去年6月開盤的法國頂級葡萄酒期酒預售會上，同樣品質的2010年份拉菲葡萄酒，預售價要比2005-2006年份期酒售價高出近30％至40％，投資者完全可以購買2005-2006年份葡萄酒賺取價差，相應2010年份葡萄酒面臨價格回調隱患；連拉菲葡萄酒的副牌酒——佳得士拉菲(品質比拉菲葡萄酒遜色)的價格漲幅，在過去一年也較拉菲酒高出約10％。

親歷去年9月16日香港ACKER葡萄酒拍賣會現場的鄭翔并不否認中國資本正悄然退潮，“在拍賣會上，多數中國投資客預測拉菲葡萄酒價格仍將創新高，但覺得拉菲價格已遠遠高出合理估值區間而不敢追漲，最終少人問津，落槌價被定格在32萬港元／箱。”鄭翔回憶說，“在經歷過去兩年瘋狂炒作拉菲葡萄酒后，中國資本開始變得理性，不再沖著拉菲品牌就高價搶購，開始分析誰會成為高價拉菲葡萄酒的最后埋單者。”

潛伏“下一個拉菲”

盡管如此，在去年9月16日香港ACKER葡萄酒拍賣會上，鄭翔很快找到了下一個“拉菲”。當天，一箱1990年份的Romanee-conti葡萄酒拍出了231萬港元的天價，較拍賣行預估值整整高出44％，創下有史以來單箱拍賣最高單價紀錄。

“肯定是中國資本在轉移法國頂級葡萄酒投資熱點。”鄭翔的葡萄酒淘金熱點，隨即轉向法國勃艮第地區的Henri Jayer、Geogers Roumier、Domaine Dujac等頂級酒莊葡萄酒。在他看來，上述酒莊葡萄酒同樣符合中國資本炒作的一切有利因素，除了年產量小于1萬瓶(遠遠低于拉菲年20萬瓶產量)，品質也不亞于拉菲。關鍵是，上述酒莊葡萄酒漲幅不高，一旦有中國資本參與“炒作”，價格漲幅將相當有爆發力。

去年9月，他和數位中國企業家在香港拍賣場競買若干箱1990年份的La Tache葡萄酒與1993年份的賈伊爾一帕蘭圖葡萄酒——60天內這項投資已增值約10％。

只是，數輪投資之后，鄭翔對法國頂級葡萄酒的專業知識依然潰乏。按照法國當地頂級葡萄酒交易規則，頂級酒莊的知名葡萄酒只能先售給長期合作的中間人與酒商，而后者在法國屬于“貴族階級”，不大會為中國資本的高價收購所心動，反而喜歡把紅酒賣給懂酒的客戶。

如今，鄭翔每周花兩天時間向國內紅酒收藏家與葡萄酒投資機構了解頂級葡萄酒品牌的歷史與鑒賞知識。他知道這絕非易事。上述中間人與酒商每年也只能從頂級酒莊拿到幾箱或幾瓶的配額，要再分到一杯羹，得有足夠的誠意與“知識儲備”。

“說不定哪天能打動中間人與酒商，把好酒賣給我。”鄭翔表示，這或許也是中國葡萄酒投資客轉向理性投資的必經之路，“當中國資本只認拉菲品牌而瘋狂搶購時，最大贏家絕不是中國投資客，而是歐美頂級酒商”。

“或許，只要有中國資本存在，法國頂級葡萄酒投資泡沫不會終結。但葡萄酒投資不會有永恒的牛市。”采訪最后，鄭翔略有所悟地感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