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霞
盛開在田野里的愛
2003年8月10日。期末考試的成績下來了,我任教的兩個班語文成績位居全縣第一。聽到這個消息,想到馬上就要到縣里一所高中任教,我的思緒不由回到往昔……
2002年9月, 剛走出大學校門的我,帶著好奇和忐忑來到這所閉塞的鄉下初中。那個時候,全校僅有幾本可憐的字典,幾本被稱為課外讀物的《故事會》,整個學校沒有一間閱覽室。學生沒有寫過日記,作文完全是流水賬,沒有看過電影,不知道電腦是何物,從沒離開過鄉村,不知城市是什么模樣。甚至,連普通話都還不怎么會說!
第一次站在講臺上,我尷尬地面對著他們欣喜和興奮的目光,心底涌出的有失望,有悲涼,更有揮之不去的無奈。窗外的白楊樹高過房頂,茂密蓬勃,甚至想穿過窗戶闖進教室。于是我記住了那些夏日里熱烈的陽光,同學們那燃燒著求知欲望的眼神。我別無選擇,決心留下來,照顧這些“可憐的孩子”。
第一個月,我往返家里幾次帶來課外書,月底發工資,我幾乎全部花在了書店里。看他們興奮地在我安排的閱讀課上興致勃勃地讀書,交流心得,我不失時機地讓他們寫日記,寫作文。對于寫得好的同學,還給予一定的物質獎勵。次月,我們班就有了一個小小的讀書角,圖書也慢慢地多起來。學校的黑板報上竟也開始有優美的文字流淌,溫暖著全校師生的目光。一到周五的作文課,便有學生用蹩腳的普通話朗讀自己喜歡的文章,還有一些人試著演講。我們班學習語文的勁頭,熱烈地有點像窗外瘋長的白楊樹。
課下,總是有學生到我宿舍來,圍著我這個城里來的年輕老師問東問西,似乎有著問不完的問題。他們為我打熱水,為我買飯,甚至看我凍裂了手,搶著給我洗衣服。我也常常到他們宿舍,為他們帶一些零食和課外書,和他們談我的大學生活,給他們講外邊精彩的世界……我希望帶著他們去追求更高更遠的生活。
那是愉快充實的一年,是付出多多收獲滿滿的一年,更是永遠無法忘記的一年。
而今,他們都愛上了語文課,愛上了寫作文,愛上了遙遠的夢想。而我,卻要離開他們了。放假前,校長找我談話,要我留下來,因為我們班的語文成績遠遠超過了其他班,還因為我的學生在學期末的師德評估中,全都給了我100分。他們對于我的愛,已深深化作了學習的動力,追求理想的動力。
都說愛是教育世界里唯一的神話,可以創造出奇跡?,F在,我真的明白了,把心交給學生,你就會擁有幸福;把愛交給學生,你才會有做老師的充實和驕傲。
跨越千里的承諾
2006年8月26日。早上還沒有起床,遠在河南的母親就打來電話說,家里去了好多學生,是來報喜的,都拿著大學錄取通知書呢。雖然他們都知道我因為結婚已經定居他鄉,但還是覺得十分有必要去我家一趟,反正以前也是經常去的。
母親一個一個地讓他們聽我的電話,他們一一報出自己的姓名和錄取學校,有的回憶我對他的教誨,有的讀出我曾經寫給他的鼓勵信,有的說起一次失利的考試,有的記起一場瘋狂的聚會,有的甚至在電話里哭出了聲音……那一刻,我心里五味俱全。
哦,那些我們曾經相聚的短暫時光,曾經一起走過的路,一起背誦過的詩歌,一起賞過的冬天的雪夏天的雨,一起在天空呼喚過的夢想。如今,你們都回來了。
是我調到城里接手的第一屆學生吧,有個不愛說話的女孩,長得矮小瘦弱,看起來嚴重營養不良和自卑,學習成績也很糟糕??赡芪ㄓ姓Z文好一點,因為作文還透出一絲靈氣。私下里聽同學們說,她是借讀生。課下,不是班主任的我找她談話。在我的臥室里,我給她削了一個蘋果,她不接也不說話。我默默地塞給她,鼓勵她跟我說話,結果她愣是一個字也沒說,我只好讓她回去了。納悶中,我仍然關心、照顧她,還送她一個精美的日記本。不知哪一天,她偷偷來到辦公室,把日記本放在我抽屜里。我們以日記的形式,開始了秘密的交流。我知道了他的殘疾父親,一年四季拖著一條腿四處補鍋修桶養家。我鼓勵她化愁苦為動力,努力學習改變家人命運。一次作文課上,我讀了她寫父親的一篇長文。文章讀完后,我看到全班同學都趴在桌上流淚,幾個女生甚至放開了聲音。我于是拋開作文,給同學們講“家庭興旺,我的責任”,講“百行孝為先”,講我自己的家族史和奮斗史,講我們肩上擔負的使命和責任。最后我們一起起誓,為了未來努力奮斗,直到高考勝利。
那次作文課后,班里風氣大變。那一年,我把他們當做自己的親弟妹;那一年,我們談論最多的是我們的父母和理想……我們相約,兩年后拿著大學錄取通知書再相聚。
而今,他們實現了自己的諾言,拿著大學錄取通知書回來和我相聚。而我,卻在離他們高考還有兩個月的時間調到了異地工作。
愛不是迷藥,卻可以讓我們為了一句諾言守候多年。
播散花香的網絡
轉眼到了2011年9月,我已在南方這個小城度過了九個春秋。這里被稱為紅色故都,共和國搖籃,孩子們也有著赤色的熱情,用他們淳樸善良的心關愛著我這個來自北方的柔弱女子。
四月的一天,我突然收到一條QQ信息:“老師,我失戀了。”一看是小A,一個高大帥氣的男生,我心里暗笑:一個品德優良,成績優秀,懂事聰明的孩子,還會談戀愛嗎?
沒有想到的是,他繼續不停地給我發著信息。這孩子,他不知道我上QQ從來都是隱身,以為我不在線呢,一下子把苦水全倒出來了。可是,該怎么回復他呢?
以后的幾天,我看到他的空間日記充滿了低迷、灰色的氣息,和教室里那個陽光燦爛的男孩一點對不上號。于是我給他留言,講些大道理,就像孩子們有時應付我寫作業一樣。直到一個周六的上午,班主任打來電話說他失蹤了,同學們都著急得哭了。我頓時有些不知所措,感覺自己沒盡到責任。
打開QQ,又看到他的留言:“老師,我像進了迷魂陣。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我會回來的,請相信我。”我不敢再應付,極力勸導他。我不知他會在什么時候上線,但我要等待。可是,那個有著燦爛笑容的頭像卻始終是灰色的,一如他的空間日記。第二天晚上,他終于說話了:“老師,你還好嗎?我有點想家了,想媽媽了?!蔽遗u了他的沖動、任性,請求他趕緊回來。
他終于回來了,并且在和我交心般的談話中,學會笑對自己曾經所謂的“愛情”。
“老師,有你的愛為我導航,回家的路上花香彌漫?!弊x著他給我的QQ留言,我慶幸,我還保留著這樣一份愛心,能讓孩子們的成長留一點花香。
(作者單位:瑞金市第三中學
江西贛州342500)
責任編輯余志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