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南轅北轍的愛

魏東俠

牛大軍在教育兒子的問題上，總愛舉例，愛旁征博引，談古論今。

牛大軍說：“樂樂，你現在越來越愛撒謊了，那個狼來了的故事教訓還不深刻嗎？你看牛頓、列寧、毛澤東，就因為小時候勇于做一個誠實的好孩子，長大后都成了偉人。”

樂樂慚愧地說：“我明白了，做人要誠實。”

這時奶奶沖樂樂招手說：“來，樂樂，幫奶奶看看這張紙。”

樂樂跑過去一看，大叫道：“奶奶，你得了癌癥。”

牛大軍嚇得跳了起來：“媽，別聽孩子胡說。”

樂樂委屈道：“爸爸不誠實。”

晚上，牛大軍耐心解釋道：“兒子，做人首先要善良。我們不告訴奶奶病情，是善意的謊言。爸爸不是告訴過你嗎？人之初，性本善，勿以善小而不為。”

第二天，樂樂匯報成績說：“我考了全班第二。”全家人歡天喜地，晚飯又是炒又是煎。班主任來電話說：“你們家長一定要配合學校管理，不要再讓孩子位居倒數第二啦。”樂樂面對一家人鐵青的臉，理直氣壯地說：“媽媽心臟不好，爸爸血壓又高，怕你們受刺激嘛。這是善意的謊言，我很善良。”

牛大軍哭笑不得：“善良？第一次聽說學習要靠善良。難道你忘了我對你說過的勤奮典故？頭懸梁椎刺股、鑿壁偷光、聞雞起舞……業精于勤而荒于嬉呀！”

樂樂從此很勤奮，學習成績也一路高歌。但班主任電話中的聲音更不滿了：“牛樂樂光顧埋頭學習，誰有困難也不幫，今天為災區捐款，就他一人沒捐，是不是太自私了？”

牛大軍對樂樂說：“還記得爸爸說過的那副對聯嗎？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一心只讀圣賢書可要不得，你一定要關心集體，也關心社會；熱愛同學，也熱愛祖國。只有心中有大愛的人，才能成就未來。”

樂樂回到學校，就把自己的全部積蓄都捐了。一千多塊呢，班主任興奮的聲音，著實讓牛大軍的心疼了又疼。

牛大軍不好直接談錢，就委婉地對樂樂說：“爸爸給你講一個好聽的故事吧。宋朝的蘇軾被貶到黃州后，為了不亂花一文錢，他弄一塊地自己耕種，還實行計劃開支：先把所有的錢平均分成12份，每份又平均分成30小包，掛在房梁上，每天取一包，作為全天的開支。他還要仔細權衡，能不買的東西堅決不買，只準剩余，不準超支。積攢下來的錢存起來，以備意外之需。”

樂樂很聰明：“我明白了爸爸。”

班主任在電話里罵道：“什么素質？”

牛大軍正莫名其妙，樂樂激動地說：“爸爸，我捐的款又要回來了，夠節儉吧。”

牛大軍險些昏倒。

最近發現樂樂依賴思想特別嚴重，動不動就喊媽媽幫他做這做那。牛大軍說：“樂樂，做人一定要獨立。你們課本上說，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拿破侖也說過：人多不足以依賴，要生存只有靠自己。孩子你要記住，只有獨立自主的人，將來才會適者生存。”

有一天奶奶找不到拐杖了，讓樂樂幫忙，樂樂說：“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牛大軍氣得想用奶奶的那根拐杖揍樂樂。

牛大軍還是耐下性子道：“樂樂，百善孝為先。古代郭巨埋兒奉母，吳猛恣蚊飽血，孟宗哭竹生筍，黔婁嘗糞憂心……這些故事我都給你講過吧？你一定要做個孝順的好孩子呀。”

牛大軍對樂樂還沒來得及實施更深層次的教育，一場車禍結束了一個父親的全部責任和義務。

樂樂在作文《我的爸爸》中寫道：關于做人，爸爸總有舉不盡的例子，但他一直舉例不當。當然，因為我的任性和無知，對他那些例子也常斷章取義，所以，沒少惹他生氣。比如……比如他最后舉的例子，那些關于如何孝順老人的例子，舉例就非常不當。我親愛的爸爸，他談完孝順，卻又不給我孝順的機會，拋棄了一家人，孤獨地去了黑暗的世界。從此，再也沒人同我舉那些沒完沒了的例子了。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他，想他說過的每一句話、舉過的每一個例子。他不知道，那些例子我已活學活用，那些例子于我受益終生。盡管我曾經無數次笑他舉例不當，但我深深明白，那已是一場南轅北轍的愛，而且，那份愛，將永不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