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保險”的自殺方案

苗向東

20世紀50年代，蕭乾就被扣上了“右派分子”的帽子，“文革”浩劫又席卷了蕭乾。造反派扯下他家墻上的版畫，踏碎了他家的玫瑰花，把他五花大綁，拉他去批斗、游街。無休無止的折磨，同時波及到了他的愛妻甚至岳母。

他的心冷了，想到了死！

他準備自殺。選擇什么方法能夠又快又好地死呢？跳樓？不行，萬一死不了反而會增加更多的麻煩和痛苦。上吊吧？到哪兒吊呢？他走進廁所，尋找適合掛繩子的地方，可萬一剛吊上去，有人突然進來怎么辦？不行。跳湖吧？他又騎著自行車，在北京城里轉來轉去，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地方。

蕭乾回到家中，突然記起一位英國友人在浴池里放進電線通上電，然后人跳下去，很快就死去了的事情。他決定也采取這種辦法。

他在自家小廚房門口的大缸里放滿水，牽過臺燈，將燈泡擰下來，然后通上電，將臺燈放入水中。

這已經是雙保險了，但他還不放心。對，還要吃安眠藥，吃半瓶安眠后，再觸電、溺水，三保險總會死了吧。

做完這一切，他開始寫遺書，把一切身后事都安排妥當。他來回走了幾個回合，思考著自己死后還會出現什么意外的情況，突然想到，萬一家里人發現他死在缸中，肯定會來救他，一拉他，也會觸電，那樣多危險啊。于是他又找來一塊木板，在上面寫上“有電”兩個大字，并畫上幾道閃電。

他坐在桌前，從抽屜里取出安眠藥，正準備吃時，又突然想到好像聽誰講過，吃進安眠藥后，再喝白酒，會死得更快。于是他又從柜子里把老白干也拿出來。

他一仰脖，一瓶安眠藥片滾進了喉嚨。他又拿起酒瓶，往肚子里灌白酒。喝了半瓶兒老白干后，他開始有些暈呼了，便向小廚房門口走去。可是還沒走到水缸前，他就醉得人事不知，跌倒在地了。

第二天一早有人來了，趕緊弄了輛三輪車，把他送到醫院搶救。當他醒來后，發現自己沒有死。他怎么也想不通，怎么會這樣呢？

看來這是老天不讓他死啊。妻子對他說：“我們一定要比他們活得更長！”于是他覺得自殺是多么荒唐的事，自己不能死，不能撇下妻子和孩子，去尋求自己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