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彩霞
親和源是地產+服務+生產的模式,其收入主要來自兩塊,一塊是每年的會費和各種服務費用,即養老服務;另一塊則是房屋的循環銷售,持續增值,即養老地產。
早上穿著運動服去社區的健身房運動,那里有各種健身器材,如果在會費之外再支付1000元的年費,還可以進行游泳、健身、水療等,運動初期還有一對一的教練。半小時之后回公寓洗澡。午餐,有時選擇社區內提供的食物,更多的時候會讓秘書去購買一些食材,然后自己在公寓內烹制。午睡過后是娛樂活動,或棋牌類,或看電影。晚餐過后,約幾個差不多年齡的鄰居喝喝茶,聊聊天。之后安然入眠。
這是上海浦東康橋親和源老年公寓老人的普通一天,這里正嘗試著一種養老新模式。這種嘗試已經進行了7年。7年后的今天,這種模式似乎依然未被人們接受。
會員制養老社區有多高檔
2005年3月創建的親和源,開始就劍指高檔會員制養老社區,成功范本來自美國、丹麥、日本以及中國臺灣,也就是傳說中的“沒有圍墻的養老院”。
親和源倡議老人前半生為兒女活、為社會活,后半生要為自己活。而能夠接受這種養老觀念的人,一般多是有深厚的學識和人生閱歷、經濟能力不差的老人。
親和源的硬件很“硬”。無障礙化設計,老人需要的配套設施高標準全配置,護理醫院和頤養院、健康會所、配餐中心、老年大學、圖書館、文體活動室、茶憩棧、咖啡廳、門球場、迷你高爾夫一應俱全,美國愛瑪克、法國索迪斯、香港美格菲、上海曙光醫院等知名公司,分別提供著物業、餐飲、健身、醫療服務。
軟件方面,則有專業對口、訓練有素的管家“代子女盡孝”,有生活、健康、快樂三類秘書了解老人的行為、喜好、身體狀況,依從老人的意愿,合理安排生活。
打開親和源官網,它的連鎖項目,也無一不閃爍著“高檔的光芒”。海南親和源老年俱樂部設在三亞陵水清水灣大道,提供老年候鳥式度假生活;遼寧親和源樂齡怡養社區,設在望兒山風景區,配套溫泉療養院和“高標準的日照”以及24小時私人管家;浙江琳軒親和源位于海寧,緊鄰贊山良渚文化遺址公園和萬畝竹林濕地公園;黃山光明親和源親和谷國際養生小鎮,則有宜老養生度假區、山地風情別墅區、高爾夫度假居住區三大主題區域。
親和源養老社區實行智能化管理。老人手里都有一張卡,進入社區大門、住宅樓大堂,啟動電梯,打開家門,它是通行證;吃飯時間,這張卡又發揮著飯卡功能;想讀書看報了,去圖書館,借書證的條碼已經預制在卡面上;要活動筋骨,到健身會所去鍛煉,出示這張卡就行了;身體不適,老毛病犯了,這又是一張醫療卡。它甚至有定位功能,老人在社區內任何位置出現意外,總控室都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找到,并實施救助,它更是一張救命卡。
招商官員下海,溫州富商共營
2010年12月25日,年過半百的奚志勇心情有些激動,特地喝了幾杯。這一天,親和源正式對外宣布,獲得摯信資本(TrustBridgePartners)1億元注資。作為董事長的他,認為這“意味著親和源的商業模式被市場認可”。因為從成立以來,“被認可”一直是親和源努力的方向。
奚志勇是地道的上海人,打過魚、當過司機、做過政府干部,如今又在嘗試著做民營養老機構的老板。他的目標是打造出“既能賺錢又能做好事”的養老院。
加入親和源之前,奚志勇在上海市康橋鎮做過幾年副鎮長,主管招商引資。2002年底,適逢換屆,他被調至其它鎮任副鎮長。不愿意離開康橋鎮的他最終決定放棄鐵飯碗。奚志勇說,這與溫州人不無關系。在任期間,奚志勇的成績單上有著明顯的“溫州特色”:周成建的美特斯邦威、錢金波的紅蜻蜓、王均瑤的均瑤集團、周星增的建橋集團等,均被他引入了上海。
這些溫州的企業家自然也就成了奚志勇的朋友,甚至還有不少人想拉他下海,加盟他們的企業。溫商建橋集團董事長周星增就是其中一位,其創辦的民辦高校上海建橋學院也是奚志勇引入上海的項目。
2003年,奚志勇與周星增一起注冊了新建橋集團,開始籌劃養老項目,溫州人紛紛要求投資入股,增資擴股后注冊資金增至2個億。
但養老項目究竟該怎么做,奚志勇起初并沒有一套很成熟的方案,只是計劃先做房地產,賺了錢以后再做養老。所以,他們在海南、黃山、青島等地都有房地產項目。
奚志勇本以為,用2個億的現金撬動6個億的項目問題不大,但事實證明他太樂觀了,鑒于其民辦非公企業的性質,土地無法抵押,銀行不能提供貸款。后來,他們賣掉了外地的房地產項目,才保證了親和源養老項目的資金供應。
備受爭議的新模式
參觀過親和源之后,摯信資本首席合伙人李曙君說,“我都希望自己的父母到這里來,這里老人的精神面貌以及老人之間的互動非常好”。2006年起,摯信資本就開始關注國內的養老產業。
注重精神層面的“養老”,是奚志勇和他的團隊在考察過國內外眾多養老機構之后總結出來的。他發現,國內好多養老院硬件很好,但鮮有人愿意去住。研究發現,“家”的里面必須有廚房;鑰匙必須掌握在自己手里,有自由;要獨門獨戶、有隱私的空間。而傳統的養老機構恰恰缺了這些元素。“我們必須做成一個完全屬于老人的家的概念。”
將這樣的理念付諸實踐,親和源推出了會員制模式,并設計了A卡和B卡兩種形式。如果一對達到法定退休年齡的老夫婦購買了A卡,他們不僅可以在親和源社區自由選擇大、中、小三種戶型中的一套房屋,還可以作為遺產留給子女,因為A卡有效期與房屋土地的使用年限相同,且不記名,可繼承,可轉讓;B卡是記名卡,有效期至老人生命終結,但有一個15年的界限,如果只住了5年,剩余10年的費用將被退還給家屬,如果居住期在15年以上,超過的部分免費。對應大、中、小三種戶型,B卡以三種價格出售。
目前,A卡已經漲到75萬/張;B卡價格分別達45萬、58萬和85萬。但要住進親和源養老社區,A卡會員還要按照房屋面積,每年繳納3-7萬元不等的管理費,B卡會員則無論面積大小,每年統一繳納管理費2.3萬元。
在奚志勇看來,親和源比“家”更好的是,從一個保姆到一個團隊的服務提升。秘書對老人的幫助,是一種基于契約的服務,不是托人情,因而可持續,而且比家人更專業。
但令奚志勇沒想到的是,模式一經推出,即刻引來一片爭議。爭議的關鍵在于,消費者幾十萬購買了會員卡,只擁有房屋的使用權,而非產權,如果企業倒閉了怎么辦?
這些信息甚至引起上海市高層領導的高度關注。奚志勇說,最初有一段時間,“三天兩頭有人來調查”。“即使公司破產了,房子還在,使用權還是會員的。”親和源在會員的合同中有說明,如果企業破產,由政府負責處理清算或者交給其它同類的公司繼續運營。
有助于打消消費者顧慮的,還有親和源會員卡的增值屬性。以A卡為例,起初的價格是50萬元/張,而目前已經漲到75萬。
這顯然有房價上漲帶來的效應。因此,一些國際投行直接將親和源視為房地產公司。奚志勇不否認親和源模式的地產屬性,但他認為,親和源是地產+服務+生產的模式。親和源的收入主要來自兩塊,一塊是每年的會費和各種服務費用,即養老服務;另一塊則是房屋的循環銷售,持續增值,即養老地產。
據奚志勇測算,只要能不斷發展新的會員,就可以實現盈利。他表示,僅是會員卡的售價就足可以回收房屋的建設成本,而每年所交的管理費才是長期穩定的主要利潤來源。
但實際上親和源是否產生盈利一直是個謎。
熬過痛苦期了嗎?
2007年10月,親和源上海養老社區建成,但接下來的日子,卻讓奚志勇感覺“非常苦”。那年春節,奚志勇的團隊與已入住的會員一起吃年夜飯,整個社區總共才有11戶人家。2008年一整年,情況依舊,“只推出去幾十張卡,來參觀的人很多,但真正掏錢購買的很少”,吃年夜飯的時候,盡管親和源允許入住的老人帶家屬一起來,但“也就那么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