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爾達·卡普蘭:時尚永遠,至死方休

李其蕓

一生只做一件事

在林肯中心場館內(nèi)，95歲的塞爾達·卡普蘭坐在Joanna Mastroianni2012秋冬秀場第一排，像往常一樣，她的墨鏡帽子和她松弛的皮膚一樣顯眼，身邊不時走過時尚圈里的老女人或年輕女人，看到塞爾達當然要熱情地停下來和她熟稔地聊天，不時聳下肩哈哈大笑，有閃光燈來便自然地合個照，認識塞爾達可是件酷的事情。名流在座位間穿流，時間在會場有些忙亂的氣氛中一分一秒地過去，塞爾達還不知道，她的生命和發(fā)布會的開場，都已經(jīng)開始倒計時。節(jié)奏轟然而至，塞爾達一頭倒在助手的腿上，再也沒起來。工作人員以讓人驚訝的速度飛快地把她抬離現(xiàn)場，在等待救護車來的同時，為她做了復(fù)蘇急救，但塞爾達終因搶救無效死亡——塞爾達·卡普蘭在服裝這件事上算是鞠躬盡瘁了。

塞爾達·卡普蘭經(jīng)常向媒體自信地炫耀自己的基因，她出生紐約新澤西州郊區(qū)的一個農(nóng)莊，父親和一對雙胞胎妹妹都很長壽，父親是商人，家境不錯，從八歲有了第一個小馬駒起便愛上了騎馬，她認為自己在這方面頗有天分；跳舞也算是她一個保持青春的法寶，舞蹈，倫巴、恰恰、梅倫格舞等等她都行，每次舞會一來便一支支輪番著跳。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她經(jīng)常會聊起20多歲時，自己曾是邁阿密海灘上最耀眼的舞者。

也許因為從小喜歡運動，塞爾達·卡普蘭身體一向健碩。“實際上我沒有一個家庭醫(yī)生。我感覺很好，沒有任何疾病。我不知道我的血壓是多少，不在乎這些。”那時候她已經(jīng)90高齡。說起保持健康的方法她坦言：“我每天鍛煉20分鐘，適當?shù)嘏懿剑缓笞龈┡P撐，不多，但會做。我很看重自己的飲食規(guī)律，不會吃很多。通常會吃許多蔬菜，遠離油炸食品。另外，我有很好的基因。兩個比我小5歲的雙胞胎妹妹，一個去年剛剛?cè)ナ溃硪粋€住在溫亞德。”

上個世紀90年代，塞爾達開始活躍在時尚領(lǐng)域，可以說是紐約曼哈頓最年長的It Girl。多年來不僅出現(xiàn)在每季的秀場上，更是鐘愛豐富多彩的夜生活。點開zeldakaplan.com，便可以看到這位時尚老太的電音潮人形象——塞爾達對夜生活的熱情幾十年如一日，她與孫女輩的夜場女孩們打成一片，有的紐約夜總會甚至還為她提供了專門的杯子和位置。每次去夜總會，她都會呆到10點以后才回家。

有一次奶奶和年輕的希爾頓小姐一起去夜店混，到最后希爾頓都已經(jīng)累到不行，奶奶依然精神矍鑠，開心到天亮都不回家。不輸給年齡的時尚生活方式，讓她成為時尚人士競相追捧的偶像。娛樂至死的塞爾達曾表示希望自己成為那樣的一個榜樣：年輕人看見她不再害怕變老，而老人們則相信自己依舊可以活得年輕。

愛美就不要說抱歉

回顧塞爾達·卡普蘭的一生，許多人認為她是屹立在紐約藝術(shù)界、夜店和時尚圈的標志性人物。除了擁有與時尚緊密相連的人生結(jié)局，她每次出現(xiàn)的造型也富有個人特色：非洲風格強烈的印花裙、印花手袋和印花鞋子，一頂高聳的印花帽子。

如果問她：您的衣服都出自哪些牌子？她會得意地告訴你：我家的漂亮衣櫥里有我設(shè)計的一切。2010年，當接受《紐約郵報》采訪時，她談到當今時尚缺乏多樣性的現(xiàn)狀“我會在全球各地旅行時，購買當?shù)鼐哂挟悋檎{(diào)的織物，然后回來制作成服裝，我討厭穿得和別人一樣。”同時，塞爾達還抱怨許多美國人總想變得和其他人一樣，不認為人們應(yīng)該為“克隆”而高興。

“好多人都會害怕變老。可是我每次和別人說起我94歲的時候，我總會再強調(diào)一下我還很年輕。每當我穿上彩色絲襪去到紐約的大小夜店，買一杯顏色鮮艷的雞尾酒，我會真正覺得做一個老人家其實也可以有很多樂趣。最重要的是你要怎樣去做自己。”

離開家鄉(xiāng)來到紐約，從家庭主婦變成社交名媛，是什么改變了塞爾達·卡普蘭的人生軌跡？答案是她的第一任丈夫。1960年時，塞爾達·卡普蘭與第一任丈夫離婚后獨自來到紐約，在藝術(shù)畫廊工作，自己養(yǎng)活自己。

她喜歡結(jié)交朋友，這點一直沒有變。“我是個夜貓子。大約下午5點起床，下樓去經(jīng)常去的那家咖啡館吃晚餐，一天只吃一頓飯。如果我起床早的話，還會喝點橙汁，然后去酒吧。我喜歡在酒吧點一杯上好的紅酒。我喜歡結(jié)識朋友，不關(guān)心他們多大，因為一般來說他們總比我年輕。”

塞爾達·卡普蘭歷來以“世界公民”自詡，曾在媒體專訪中講述自己堪稱傳奇的一生。除了流連夜生活，塞爾達·卡普蘭也深受她的偶像、美國人類學家Margaret Mead的影響，在6、70歲時經(jīng)常去非洲農(nóng)村，把大量時間和經(jīng)歷花在為當?shù)貗D女兒童爭取權(quán)利的慈善事業(yè)上。

俏賽青春

有人曾問塞爾達紐約人的特質(zhì)是什么，她的回答是：那些真正享受這個城市活力的人。

青春與美麗很短，人一生要活近一百年，但如花似玉，也僅僅是在十八歲。好比我們總是說張曼玉有一份難得的從容與優(yōu)雅，接受采訪時她自己也說，也許是在外國長大，在意識里，美麗和青春沒有必然的聯(lián)系，美麗是一生的事。而大多數(shù)女人在20到30歲這10年里，要匆促地完成幾乎所有的人生大事：戀愛、讀大學、畢業(yè)、結(jié)婚、生子……匆忙老去。我們對美的贊許只淺薄地給予本就美的青春，表面的光鮮一旦流失，后半個人生便開始妄自菲薄。

塞爾達走了，但歐美時尚荷爾蒙“永不下線”的時髦戰(zhàn)士們會永不停息：時髦的80歲買手爺爺和塞爾達分庭抗禮、遙相致敬。一名叫Ari Seth Cohen的攝影師沿街走巷地為我們撲捉激勵人心的時尚畫面，紐約街頭那些嗜美如命的耄耋老人是城市里最絢爛的風景，而他的博客Advanced Style也因此成為時尚人物上網(wǎng)必逛的地方。

那些人肌膚松弛但孑孑孤傲地行走在古老的街巷中，修行一世的優(yōu)雅勻稱的身影踽踽獨行，走近他們，在他們沉淀了光陰的矍鑠目光下，你呼吸不到新鮮如初桃般的氣息，但卻會保留一顆崇敬與虔誠的心，遙想暮年不再令人沮喪——一旦你看到了這不再可悲與可嘆的垂垂老矣，便堅定一生都要好好活的決心。

2010年春夏的大片中，攝影師Annie Leibovitz與1948年出生的俄羅斯著名舞蹈家Mikhail Baryshnikov一起出鏡；雙眼湛藍、白發(fā)如云的80歲資深超模和Lily Cole這樣的娃娃臉超模同登倫敦時裝周，被視為當季最令人驚喜的高潮所在；Coco Chanel活了88個年頭，終身美麗，儀態(tài)萬方；Madame Grès夫人是巴黎高級定制時裝的先驅(qū)人物，享年94歲——你看到了另一種美麗的樣本：一把水蔥固然爽口，然而嗆口又給力的老姜才是風味尤佳。正如塞爾達生前所說：“I want to keep learning until it's over. And when it's over, it's 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