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寧
一百多年來,眾多的技術哲學家們都在思考這樣的一個問題:什么是好的技術?雖然他們來自不同學派、有著不同的立場,但都從自己的視角思考著、探尋著技術的本質。下面這三位技術哲學家就給出了既有趣、又值得深思的回答。
美國技術哲學家伊德講述過一個幽默故事:一個教授宣布他發明了一種“完美閱讀機器”,這種機器可以把書頁掃描下來,然后拿給你看,并且朗讀它們。人們一下子就發覺,這個“完美閱讀機器”不過相當于把我們扔進圖書館里,和人們自己閱讀圖書沒什么兩樣。其實,伊德是想通過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什么是好的技術:只有能使人們自己的身體能力和原有經驗得到提升和放大的技術才是好的技術,伊德把它叫做技術的“放大效應”。而像這個“完美閱讀機器”,不過是直接復制了人自身的能力,就不是一種好的技術,是不會引起人們關注的。
在信息技術應用于教學的過程中,也不乏這樣的例子。比如,雖然用了電子白板,但仍然以書寫為主,那豈不是把白板當成了黑板用?用了多媒體課件,但整堂課下來都只是播放視頻讓學生看,那多媒體豈不是變成了DVD?“黑板搬家”、“電視搬家”說的正是這一類現象,在應用新技術時依然重復著原有技術的功能,沒有發揮新技術的優勢。從這個角度看,我們在課堂上引入信息技術時,必須考慮一下,這個技術能不能使學生的身體能力和原有經驗得到提升,否則它的意義就不大。
美國技術哲學家芬伯格從技術政治學的角度出發,提出了一種“技術批判理論”。芬伯格對教育有著濃厚的興趣,在他看來,在教育中一種好的技術應該是用來加強個體交往而不是用來強化中央控制的。這倒是說出了信息技術應用于課堂的一個真理:在課堂上的信息技術應該是加強師生交互而不是強化教師灌輸的。那種在課堂上無視師生、生生交流,只把課件當作信息灌輸容器的教學,即使信息量再大,也只能把課堂從“人灌”變成“電灌”。而只有注重課堂交互,才能使教學“以人為本”,這樣的技術才是好的技術。
西班牙技術哲學家奧爾特加則為我們揭示了技術的另一個“迷人的秘密”,在他看來,好的技術是用來“省勁兒”的,也就是使人們盡可能費最少的“勁兒”來滿足需求,或是用來躲避不得不做之事(這些事讓我們在工作中不停地忙活)的手段。若把這個觀點移植到信息技術教育中,還頗有幾分道理,你看,現在教師們上課使用的課件,教案、學案的電子化,難道不是為了省卻年復一年的重復勞動嗎?從這個意義上,信息技術確實為教師的教學工作“省了勁兒”。
但是且慢,在奧爾特加看來,“省勁兒”只是“正面”來看技術,它還存在“反面”的謎,那就是為了“省勁兒”,我們不得不去“費勁兒”,甚至要“費好大勁兒”去“省勁兒”。對教師制作課件時間的統計就說明了這個問題,教師為了制作一節課的課件,通常要花去數倍于一節課的時間,這就值得我們考慮一下了。循著奧爾特加的思路,我們不妨問問自己:我們在信息技術教學應用上的投入與回報成正比嗎?我們“用的勁兒”合理嗎?是不是“費好大勁兒”去用那些不切實際、投入過高的技術?其實,奧爾特加“費好大勁兒”告誡我們的問題可以歸結為一句話:您在教學中理性應用技術了嗎?
在上面三位流派不同、觀點各異的技術哲學家看來,好的技術一定是有“放大效應”的,能加強個體交往的,“省勁兒”的。放之信息技術與課程整合的環境中,是否能給我們帶來一些啟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