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江掠水一飛燕

吳建國

有朋友在棲霞區的機關工作，也有朋友在不屬棲霞但駐地棲霞的單位工作，時常聚在一起，都會問到一個相同的問題，那就是對棲霞的印象怎樣？正常的回答，不外乎是棲霞紅葉，南唐石刻，仙林新城這些話題。今年，受朋友之邀，到仙林新城、南京經濟技術開發區、棲霞城區、二橋等地跑了一圈，對棲霞真有了全新的認識，但卻一直找不到一個我認為能代表今日之棲霞的詞兒。

直到8月，我再次游覽了素有“萬里長江第一磯”之美譽的燕子磯，得“搏江飛燕”一詞。

說起燕子磯，我的兩次游覽都富有些偶然性，而兩次的游覽，心情和感受卻大不相同。

十多年前，我剛到南京工作不久，一次和女朋友到她家在伯樂冰箱廠的親戚家去，在親戚家得知燕子磯離此地不遠，于是，兩人便前往游覽。此前，對燕子磯也有所了解，知道是金陵四十八景之一。當時，我正在戀愛之中，心情很好，但游覽了燕子磯，感覺并不太佳。燕子磯被一大片灰色的低矮破舊的民房形成了半包圍，荒亂破敗。在心里想過多少次的御碑亭，也不過是一個很平常的四角磚亭，這次游覽，心里留下的印象極其一般。

第二次游覽燕子磯是今年的8月，一個星期日，我和當年的女朋友現在已是多年的老婆，還有七歲快上二年級的女兒在白馬公園玩，時近中午，我們游完白馬公園正準備回家，在白馬公園的廣場，看見125路公交車是從白馬公園開往燕子磯公園的，女兒鬧著要去燕子磯公園游玩，結果自然是大人拗不過小孩。

當我們站在燕子磯公園門口時，原先那種不好的印象一下子就沒有了，公園顯得很干凈，很清秀。面南而立的大門門額上，是四個端莊灑脫的“燕磯臨流”大字，是金陵女書法家蕭嫻的墨寶。

燕子磯，因江上望之形如展翅欲飛的嬌燕，故而得名。長江南岸有大小七十二磯，其中南京的燕子磯和安徽的采石磯、湖南岳陽的城陵磯并稱長江三大磯，燕子磯又以其嬌小玲瓏，尤受游人喜愛，被譽為“萬里長江第一磯”。清人潘次耕曰：“臨江峭壁不知數，第一玲瓏燕子磯”。在清初定名的金陵四十八景中燕子磯就占了六景。燕子磯是幕府山的一支余脈，它南枕幕府山，北臨揚子江，具有山雄、水闊、洞詭、磯奇、閣危、亭古等特點，自然景觀和人文景觀十分豐富。

進入大門，樹蔭遮天蔽日，我們沿著一條陡峭的石徑攀登，每一級石階已被幾百年來登磯的人們的鞋底打磨得極為光滑黝亮，據說，乾隆皇帝六下江南，五登燕子磯，都是由此臺階登到磯頂的。女兒得知這條登磯道乾隆皇帝都登了五次，做了個驚訝狀，隨后快步跑上了磯頂。氣派莊嚴、古樸典雅的御碑亭就屹立在磯頂，當年乾隆在第三次登磯時，御筆親題了“燕子磯”三個行書大字，面對長江美景，大好河山，并賦詩一首：“當年聞說繞江瀾，撼地洪濤足下看。卻喜漲沙成綠野，煙村耕鑿久相安”。御碑立于磯頂至今已有二百四十多年，當年的御碑亭為兩層六角重檐，翹角、下墜六足銅鈴，風吹鈴響，遠揚十里。1937年遭侵華日軍炮火所折，解放后修建了四角磚亭。我十多年前看到的御碑亭，就應該是四角磚亭。為恢復御碑亭兩層六角重檐的原貌，1998年公園管理處重新翻建了現在的御碑亭，亭四周用花崗巖石砌為花壇，亭內六根朱紅色石柱支撐著錯落有致的雙層重檐，顯得古樸典雅，氣勢非凡。亭的兩側立柱上有一幅對聯，上聯是：“白云悠悠磯頭月涌千年過”，下聯是：“往事渺渺江上風清一燕來”。立于亭內，欣賞乾隆的書法，遒勁有力，古詩，優美浪漫；西觀幕府重巒，大橋臥波；東瞻雄偉二橋；遠眺八卦洲，近覽渡口輪駛。可謂“石燕拂云晴亦雨，鐵橋鎮浪夜猶虹”。景象十分迷人而壯觀。

越御碑亭拾級而下，便到了臨江懸崖的最為險要之處，有一“想一想死不得”的勸生碑立于崖畔。原碑為近代大教育家陶行知先生所立，他在曉莊師范任教時，得知許多年輕人常到此輕生，非常痛心，遂在磯頂立此碑，碑后面還寫著二行春風化雨的勸誡語，此碑曾讓許多失意之人幡然醒悟，挽救了不少人的生命。上前扶鐵欄往下看，三面環水，峭壁陡立，讓人頓生寒意。

離勸生碑幾步之遙，有一處奇石，因形似古代飲酒用的酒樽而得名“酒樽石。”相傳唐代詩人李白因官場失意，乘一葉扁舟，漂流至燕子磯，他登上磯頂，把盞問天，對江酹月，看著滔滔江水，奇想頓生，欲以此石為樽，長江為酒，要痛飲長江，在豪飲暢酣之際，他揮毫醉書“吞江醉石”。這是何等的氣慨和豪情啊！

在燕子磯公園的西面，有一大片摩崖石刻區，刻有趙緒成、蕭平、張仲林、靳潛、季公、梁宗言等當代書法家題書的康熙、乾隆及歷史上文人雅士歌詠燕子磯的詩句。紫紅色的砂巖壁上，有一幅字很清晰，我隨手記下來：“幕府登高臨碧流，似乘飛燕到瀛洲，千尋峭壁排空去，浩浩長江掛磯頭”。這些詩中，有一首頗具特色，它是朱元璋的作品：“燕子磯兮一枰砣，長虹作桿又如何。天邊彎月是掛鉤，稱我江山有幾多”。此詩有些打油詩的味道，但在詼諧、幽默的同時，不失豐富的想象力，氣魄宏大，和這位農民出身的帝王氣質相符。摩崖石刻區將深厚的文化底蘊與奇特的自然景觀完美的結合起來，人文氣息濃郁。

我們沿著鑿于懸崖峭壁的石階曲折向下，過摩崖石刻區，再向西行十數步，就到了立于長江上的觀瀾亭，這里是觀賞磯頭赤壁、江濤拍岸、“燕磯夕照”的最佳點。

燕子磯臨江崖壁由紫紅色的砂巖和礫巖構成，傍晚時分，西邊的彩霞照射在紅彤彤的赤壁丹崖上，映著滔滔江水，霞光萬道，濤聲陣陣，此時此景，勝似仙境，此景被譽為“燕磯夕照”。入選古金陵四十八景和新金陵四十景。據說，燕子磯的夜景更為迷人，水月皓白，澄江如練，碎銀滿江，堪稱神妙景象。觀瀾亭下面的摩崖石刻區有片石刻就是說的燕子磯的夜景：江風山月。

我們坐在觀瀾亭里小憩，看著對岸擁于煙波浩淼的長江懷抱中的八卦洲郁郁蔥蔥蔥，江上船只往來如梭，正是夕陽西下，殘陽如血，映照在赤壁丹巖的燕子磯上，瑰麗萬般。百歲老人李劍晨題書的“燕磯夕照”四個大字，立于赤壁，在夕陽下，更顯得耀眼奪目。女兒賴著不愿離開，直到殘陽淡去。

這次游覽燕子磯，不但充分的領略了它的玲瓏奇麗、清秀潔凈；感受了它的文化底蘊和人文氣息，特別是對醉吞長江的豪情與搏江掠水的氣慨有了新的認知。在此也祝愿棲霞的發展，兼融醉吞長江的豪情與搏江掠水的膽識，如搏江掠水之飛燕，在發展的領空，越飛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