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八一農墾大學,黑龍江大慶 163000)
“動物福利”最早可追溯到1822年,是由英國國會議員理查德·馬丁(Richard Martin)向國會提交了一項提案,要求國會為馬、牛、羊等家養動物免遭虐待提供保護。在該提案的倡議下,1824年英國成立了動物保護協會(SCPA)。動物福利概念形成于20世紀80年代,劍橋大學的學者Donald M Broom教授于1986年提出“動物福利是個體應對(cope with)其環境變化的狀態(state)”。這里有兩個關鍵詞:“應對”和“狀態”,強調個體應對(或適應)其環境的能力。適應了則狀態好,該個體表現為身體健康、無病,生長發育正常,無異常行為產生等表征;不適應則狀態不好,個體表現為精神不振,發育不好,異常行為多發,易感發病等癥候。這一適應過程包括動物的感受(feeling)。雖然動物福利的初衷是保護動物免受虐待,但如何保護?家養動物是否能夠感受痛苦曾成為學者們爭議的焦點。經過長期辯論,最終學術界廣泛認同家養動物是情感動物(sentient animals)。所謂“情感動物”是指動物不但能感知(sensation),而且有情感(emotion),它們能夠產生愉悅,感受冷、熱、饑、渴、疼痛、恐懼、憤怒、喜好及厭惡。動物的上述這些感受都是適應過程的感受經歷,要給予必要的關注。可見,適應性是動物在某一特定環境中能否擁有良好“狀態”(福利狀況)的關鍵。動物福利的理念在于它強調動物個體應對其環境變化的能力(或狀態,如健康或生病)及其經歷該過程的個體感受(如喜悅或痛苦感)。其實這是生物學“適應”概念在人工環境下特定動物的具體應用。
適應是生物學概念,是動物有機體在長期進化過程中形成的主動作用環境的能力——適應性,沒有適應性,就沒有進化,也就沒有物種多樣性。物種滅絕是不適應的結果。同樣,對于家畜而言,雖然不存在物種適應問題,但存在個體適應問題,即在人工條件下的環境適應力。體弱多病的個體就是適應力差的表現。個體的適應力有一個范圍,環境刺激變化在范圍內變動,個體可以通過其適應力能夠有效地適應該變化;若變化超出個體的適應能力,都會導致個體的不適。不適的結果將導致個體產生“環境不適綜合癥”(environmental maladapted syndrome),表現為急性應激或慢性應激,其動物福利受到威脅。可見,若維持家畜的動物福利狀況良好,首先要保證環境條件滿足生產群體中絕大多數個體的適應力;否則,將出現不適。
根據動物福利概念,動物福利是個體狀態,它是可知可測的,存在指標體系。動物的狀態就是好與壞之間的動態變化,其指標是可以定性的。目前,用于動物福利的指標大體分為生理指標、免疫指標、生產指標、行為指標和心理指標。生理指標是指對腎上腺皮質激素活動的影響。不良的環境刺激會引起腎上腺皮質活動的增加。如果腎上腺皮質活動只是偶爾的升高且時間持續得很短,此時福利狀況好,個體能夠很好地適應這一環境;如果腎上腺皮質活動持續出現,且伴隨大量合成酶的生成,此時福利狀況不佳;倘若經過頻繁的腎上腺皮質活動之后,腎上腺皮質活動開始降低并伴有病理癥狀的發生,此時個體的福利最差。這時的環境條件對個體而言屬于逆境。免疫指標也能反映個體的福利狀況:免疫功能正常,說明福利好;免疫功能受到抑制,說明福利一般;免疫功能不僅受到抑制且伴有嚴重疾病,說明福利差。這表明因環境惡劣導致的機體免疫力降低是福利惡化的表現。生產指標反映個體福利狀況:個體的生長發育正常或繁殖能力正常,則福利好;生長或繁殖能力受阻,則福利變差;生長或繁殖能力受阻且死亡率增加,則福利極差。行為指標的具體標志:異常行為的偶爾出現或根本不出現,福利好;異常行為的表現占到整個活動時間的5%,福利變差;異常行為的表現達到整個活動時間的40%,福利極差。心理是指動物的愉悅或痛苦感。用于檢驗動物福利的心理指標是判斷動物承受痛苦的程度:無身體損傷,即無痛苦,說明福利好;有損傷但可入眠,或麻醉處置,說明痛苦程度不大,福利一般;有損傷且無法入眠,說明痛苦感強,福利差。當然,測試心理指標,還應參考刻板行為和慢性應激等指標,這樣判斷比較準確。
動物福利對現代動物生產的最大貢獻是幫助我們在人為環境下建立“適應”的概念,即畜禽的適應能力和其適應的環境。現行集約化動物生產存在的問題是全球性的,不是局部的。無論是發展中國家,還是發達國家,畜禽生產所面臨的問題幾乎一致,不一致的是管理水平。發達國家的管理水平較高,可以某種程度上減少生產中的一些問題,如疾病,但有些問題靠管理也無法解決,如蛋雞啄羽、仔豬咬尾等。因為集約化養殖工藝是一致的,畜禽的生長環境也大體相同,這就使得生產中的問題較為相似。這些問題究竟是如何產生的?在動物福利沒有出現以前還無法科學解釋,只能就事論事。而福利的“適應狀態”的理念科學地揭示了生產問題的產生主要是個體無法適應環境的結果。也就是現代養殖技術及工藝體系給畜禽個體帶來嚴重的不適,無法滿足其生活和生存的需要,生物學功能無法得到有效發揮,因此產生環境不適而引發一系列問題。這些問題有品種的、繁殖的、營養的、疾病等。但這些問題雖然不是同一個層面的,但也不是孤立的,是“環境不適綜合征”的具體體現。也就是說,品種方面的問題不一定是品種本身的問題;飼料方面的問題不一定是營養本身的問題;同樣,疾病方面的問題也不一定是獸醫學本身的問題。如果要像“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方式來解決現代養殖技術層面的問題,就大錯特錯。因為問題的本質是“適應”,其“不適”的表現形式是疾病,而導致問題的根源是現代集約養殖工藝,畜禽的“不適”是對該工藝所形成的環境不適(如高密度、貧瘠環境、惡化的空氣、狹小的空間、限制本能活動等)。可見,不從根本入手就難以解決實際問題;不提高畜禽的福利狀況就難以根除問題源;不改進(改變)生產方式就無法改善畜禽等動物的福利狀況,問題就會長期存在。但是,提高動物的福利又給生產帶來另外一個方面的問題——生產成本的提高。那么,動物福利與生產效益哪個更重要?生產的目的是經濟效益,沒有經濟效益的養殖生產是無效生產,不可維持的。生產都無法維持何談動物福利!其實,動物福利與動物生產不是全面對立的矛盾體。動物福利的目的是通過改善畜禽的動物福利,提高動物的健康水平,達到生產安全健康畜產品的目的。雖然提高動物福利能夠增加養殖成本,但優質安全的畜產品可以通過產品標識,以優級產品適度提高價格的方式來彌補生產成本高的問題。隨著我國居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及消費理念的轉變,以福利為基礎的健康養殖是可以局部實現的,能夠滿足部分消費人群的需要。
畜牧業生產進入工業化以來生產形式發生了巨大變化,表現為品種單一、日糧營養全價、高飼養密度、大群體,最大限度地提高單位面積的畜產品生產力。由于該生產模式是以經濟效益為目的,生產力水平為指標的生產工藝體系。從經濟學角度看,該生產模式是科學先進的,是其他任何生產方式無可比擬的;但從生物學角度看,該工藝體系是不合理的,因為它無法滿足畜禽品種的生物學需要而危害動物的健康。可見,只要該技術體系或生產模式不變,與之相伴的各種生產性問題也難以根除,這也是為什么畜禽生產應關注其福利的原因。如何實現健康養殖?首先,我們要弄清楚畜禽健康與動物福利的關系。畜禽的健康主要是來自生產環境的影響,而生產環境中的不利因素不是單一的,而是復合的,如擁擠、環境刺激貧瘠、社會結構單調、空氣質量差、活動空間狹小等。這些因素的復合作用或交叉作用導致群體中的許多個體難以應對,加之該作用不是暫時的,而是持續的。那么,持續的不利環境刺激的長期作用會導致一些個體的不適或嚴重不適,結果引發受害個體的慢性應激。在畜禽生產過程中慢性應激不會立即導致個體發病,而是首先引起個體的心理不適(即不舒適感),長時間的心理不適則會引發機體的免疫力下降,而下降的免疫能力又導致個體易感,易感的個體表現疾病的頻發。而擁擠的環境又會加劇疾病發生的頻度和廣度。從臨床角度看,這是病原菌的感染及傳播過程;從動物福利角度看,這是因環境條件惡化而導致的福利惡化過程。可見,從技術層面看動物生產性問題與從福利角度看問題對比,就像哲學與科學的對比關系一樣,更像中醫和西醫看病。從技術層面可以通過技術手段緩解問題或減輕癥狀,但不能根除,因為根源(即不合理的生產模式)尚在。只有改變現行不合理的生產工藝或技術手段(限制活動、高密度、貧瘠環境),才能減輕畜禽個體的環境壓力,減少慢性應激的程度,問題就會緩解。問題是如何實現健康養殖?拋開概念表述,最直接的概念表達可以公式化:
健康養殖=心理健康+身體健康+環境健康。
所謂的“心理健康”,是指生產中的畜禽個體能夠自如活動或表達自然行為,不存在因長期受到約束或限制而導致的沮喪(distress)或壓抑(depressed)而產生心理問題,確保個體的免疫力維持在較高水平;“身體健康”是指充分的運動量能夠使個體具有較強的抵御環境刺激的能力,也就是抗病力;“環境健康”包括兩層含義:一是指環境中有害微生物存量較低,畜禽依靠自身的免疫力和抗病力足以抵御;二是畜禽生產廢棄物對環境不造成人為污染,使畜牧業生產可持續健康發展。可見,實現健康養殖,就要求做到“三位一體”,缺一都很難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健康養殖。
“同情世界農場組織”(Compassion in World Farming)把散養和有機養殖視為為家畜提供更加自然的環境和健康的有效途徑。健康養殖的目的是健康動物會減少對抗生素的依賴和使用,進而降低人類耐藥細菌發展的危險。讓動物自由活動并提供充足的空間可以促進骨骼和肌肉的健康發育,并減少刻板行為的發生。同樣,自由活動還能夠促進如母性行為、探究行為或玩耍行為等有益行為的表現,這對畜禽的健康和福利產生有利的影響。畜禽飼養在健康的環境中對環境本身也有利。如果動物散放,有限的糞便對環境土壤來說會成為有機肥,并減少化肥的使用。而規模化奶牛場或養豬場產生的大量糞便會產生令環境無法承受的壓力。因此,適度規模也是健康養殖的基本要求。目前,對畜禽福利危害最大的集約化養殖模式是豬、肉雞、籠養蛋雞、小白牛以及帶有栓系飼養工藝的奶牛及肉牛,還有一些危害動物的工藝,如仔豬的斷尾、蛋雛雞斷喙、早期斷奶、過度擁擠等。那么,在生產實際中如何實踐福利理念?根據具體情況應考慮以下幾個方面的問題。
放養或舍飼且有戶外運動場,并提供充足的庇護場所;盡可能采用自然光照和自然通風,保證空氣質量;足夠的活動空間和充分的運動;提供墊料或墊草,豐富環境。
要以動物的保健和疾病預防為策略,重防輕治;對患病或受傷的個體采取及時治療,要開展每日例行獸醫巡查制度;在獸醫處置患病家畜個體是要采用無痛處置手段(如麻藥處置),盡可能避免采用像斷尾或斷喙這樣的工藝。
對品種要有選擇性,特別要選擇具有較好適應性的品種,如地方品種;可以選擇生長速度適中的品種,如兼用型品種;慎重選用轉基因或克隆品種。
提供充足的食物,避免限制飼喂,特別是對母豬可以提高日糧的粗纖維濃度緩解饑餓感;及時確保飲用清潔水;允許家畜能夠充分表現維持需要的行為。
盡可能滿足家畜社會性的需要;保持穩定的社會結構,避免不必要的爭斗和混群帶來的應激;盡可能減少飼養密度過大而產生應激反應;避免過早期斷奶。
若干篇,刊略,需者可函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