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美廚
生老病死,婚喪嫁娶,這些人生大事的儀式,在我小時所住的鄉下,被稱為辦事情。嫁女娶媳叫做辦紅事情,而人之老喪,則為辦白事情。辦紅事情是喜事,呼啦啦來上一村人,白事情是傷心事,更要來探望探望。民風使然,人家喜事不請可以不去,而人家喪事,不請需自到。
會燉菜的幫做菜,會炸肉丸子的幫著炸肉丸子,肉切成細沫,蔥姜油鹽地瓜淀粉和好,在院子里支起油鍋一炸炸上幾大盆。會做皮凍的幫著做一鍋皮凍。皮凍是宴中必須的一道菜,若是夏天,北方的夏天也還是熱的,可放到冷水里鎮兩鎮也就成凍了。至于那會殺豬的、會做豆腐的,也都來了,各司其職,各獻所長,那最會燜飯的也義不容辭而來。
這燜飯不是簡單的燜飯,那么大一口鍋,可以煮上三五十斤米的最大號的鐵鍋支起來了。他這燜飯的功夫遠近有名,老幼盡知,因負了這一層盛名,他的氣派和威武也就自然而然出來了,他一走到這大鍋前,就一溜煙跟過來兩三個打下手的做他的小伙計。一個負責洗米,將米比比量量倒進水桶,捧給他過目,他背著手。似看非看,點下頭,那米就開始淘頭遍。因是宴客好米,所以并無沙石和蟲子。這第二遍,還是冷水淘洗。第三遍若有溫水也是可以過一過的,米淘三遍,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去米味,少了有不凈之嫌,所以淘三遍,恰到好處。
將米倒入鍋中,他是要親自倒的,倒米填水,好像一切奧妙皆在于此。然后蓋鍋。鍋蓋歷來是要比鍋大一號的,但關東鄉下的鍋蓋尤其還要大,還要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