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來,中國蛋糕做大了,民生發展了,但許多人的精神家園、心靈世界日益荒蕪,為此,人們不禁把目光投向國學,因為它重視禮義廉恥、道德誠信、和諧大同、仁愛善良……這些正是當前缺乏而迫切需要的思想文化。其實早在近100年前,輔仁大學就提出“融匯中西、以育四方”的辦學宗旨,既弘揚國學,又傳授西方科學,興起了“國學熱”。
群賢畢備
北京輔仁大學(1927~1952)是由天主教領袖英斂之、馬相伯發起創辦的一所私立天主教大學,盡管它只存在短短25年,但它創立不久便成為北京五所著名大學(北大、清華、燕京大學、北平師范大學、輔仁大學)之一,它有中國“國學重鎮”之美譽。輔仁大學之所以成為國學重鎮,就是因為它網羅了一大批國學大師。
自建校起,英斂之、陳垣等創辦人,先后羅致了許多國學大師。第一,發揮后發優勢,從北大、北師大延攬人才。如語言學家沈兼士、歷史家鄧之誠、地理學家張相文、考古學家馬衡、文學家郭家聲等。第二,從社會上挖掘人才。這些人才是有真才實學但無正規大學文憑和大學任教經驗的著名學者,如歷史學家余嘉錫、古籍收藏家倫明、古文字學家唐蘭。第三,抗戰時期,輔仁大學因為有德國天主教會背景,成為唯一在淪陷區堅持不掛敵偽旗幟、不讀日偽奴化教材、不授日語的高校。原來在北大、燕京、北師大任教又不愿為日偽奴化教育服務的國學大師紛紛投入輔仁大學,如古典文學家高步瀛、顧隨,古文獻學家劉盼遂等。第四,聘任了一批新畢業的青年才俊,如臺靜農、譚其驤、魏建功等。第五,聘請眾多“海歸”博士,如張懷、朱光潛、薩本鐵、王晨等。
在史學大師、校長陳垣的領導下,輔仁大學進行了富有特色的國學教育。
通專并重,國學為重
輔仁大學實行通識教育和專識教育并重的人才培養模式。各系專業必修課和專業選修課是為了培養某種專門人才的需要設置的專識教育課程,占總學分的1/2,而公共必修課(國文、英文、第二外語、邏輯學、哲學、倫理學、體育、軍事學、軍訓等)和院系選修課也占總學分的1/2。
輔仁大學的通識教育來源于西方的博雅教育。通識就是通達、博雅聞,擇其善者而從之。輔仁大學認為,各學科之間具有非常密切的關系,中外文學的背景與歷史有關,歷史又與社會學、經濟學有關,哲學為各學科之母,是解決一切問題的關鍵,因此各系所設科目,除了專業必修課之外,其余都要斟酌學習,觸類旁通,以養成通學之才。
輔仁大學由3所學院組成:文學院、教育學院、理學院。國學專識教育主要集中在文學院(有國文系、史學系、哲學系、社會經濟學系、西洋語言學系等5個系)。其中,國學系和史學系屬于典型的國學教育,哲學系則是國學和西學兼具,西洋語言文學系是以西學為主、兼及中學。
以教育學院所屬教育系為例,教育系是為了培養中學教員、教育干部、研究者,在學科知識結構上,曾經實行輔系制(雙學位制),規定學生除了必修本系課程外,必須任選國文系、史學系、西語系、社會經濟學系中之一為輔系(第二學位),輔系學分至少須為應得學分總數的1/3。國文系、史學系等國學課程在教育學系學生輔系制選修中占有50%的比例。因此,國學教育在教育系的通識教育人才培養中的地位十分突出。
“國文熱”
輔仁大學重視動員學生學習國文(《大學語文》),校方指出,理科生如果缺乏深厚的國文知識、文字表達能力,科研成果便無法通順地表達出來。
輔仁大學校長、國學大師陳垣,帶領臺靜農、啟功、顧隨等幾十名國學大師,承擔大一學生的國文教學任務。陳垣直接抓全校國文課教學工作。從教材的編選、教師的選聘到結業考試,都由他親自負責。全校使用統一的《國文選本》教材,統一考試。教材90%是文言文,選于《史記》《戰國策》《漢書》等古代歷史名篇和韓愈、蘇東坡等文學家的文章,約30篇。要求學生課前預習、標點,然后由教師評點、講解,最后由學生熟讀背誦。
陳垣認為,讓學生熟讀如流后,自然能出口成章,下筆如有神。學校還規定國文教員每周要進行一次集體備課和教研活動。大一國文課的期末考試,由校長親自命題,教員統一閱卷打分。它不但是學生的會考,也是教師的會考。
輔仁大學要求學生在學習國文課期間,每周必須寫一篇文言文作文,當堂交卷,教師必須對作文進行批改、講評。為了鼓勵學生用心寫出好作文,輔仁大學在教學樓的樓道兩邊墻壁上開設“以文會友”墻報專欄,由國文教師從學生作文中擇優,分期在專欄里公開展覽(男校、女校學生的佳文還輪流在對方教學樓張貼),同時公布教師評語,供大家閱讀,以收觀摩的效果。
這些措施,激勵了學生學習國文的積極性,在全校掀起了學習國文的熱潮,很快收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當第一期“以文會友”張貼出來時,只見玻璃架前,人頭攢動,一個個搖頭晃腦,有腔有調地在誦讀、欣賞。上榜了的學生,走路時昂頭挺胸,享受著同學們投來愛慕的眼神。從此,每天一大早,校園內到處可看到許多同學捧著一本國文課本,認真朗讀,準備一顯身手。
重在培養學生的學術志向和能力
在教學活動中,陳垣教育大一新生在學術研究上要志存高遠,將來做世界一流的學者,寫出轟動世界的學術著作,并通過大家的共同努力,把漢學中心從巴黎、東京奪回中國來。這一思想幾乎深入到每個大一學生的腦海中,成為長期激勵他們在治學道路上勇攀高峰的強大動力。
陳垣在史學教育中注重對學生史學研究方法的培養和訓練。比如,他給史學系大三學生開設《史源學實習》選修課,學生從近代史學名著挑選一種,逐一追尋其史源,檢查對照其是否可信。隔一個星期將所考據出的觀點,條理清楚地表達成文。這個教學過程分四步:第一步,學生親自抄寫該史學原著;第二步,斷句、標點;第三步,找出文章中史料的來源,考出文中人名、典故的出處,即追尋其史料源頭;第四步,考釋文中晦澀之處,辯證文中史料引用的錯誤。在此基礎上,再要求學生寫出歷史學小論文,陳垣也親自動手,寫示范性論文,由學生對照、參考、模仿。
輔仁大學還重視在課外活動中對學生進行研究指導。教育學院最先實行導師制:將各系學生分為若干組,每組10~15人,由一名導師擔任指導工作,導師責任是:指導自學方法,制定參考書、引導參觀或課外實驗,組織學術演講賽。
輔仁大學雖然只辦了短短25年,招生規模也?。ㄗ疃鄷r注冊學生只有2000多人),每年畢業的文史專業碩士、本科生有限,但其中不少人成為享譽海內外的學者、教授,寫下了許多見解深刻的國學著作。
(作者系福州大學陽光學院人文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