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心事很重的人,每逢大事就易失眠,在寂然的夜里輾轉反側,難以入夢。這不,即將到來的聲勢浩蕩的期末考試,又把我緊張得一身冷汗。“今晚又睡不著了,要命啊。”躺在狹窄的木板床上翻轉,耳邊早已響起同伴的鼾聲,真是羨慕嫉妒恨哪!
隔著低窗,天邊幾顆星散發著微光,月兒靠在云做的枕邊小憩,操場上樹靜風止,完全置換了白晝的喧囂。正斜睨著校園夜景,一股香氣鉆進鼻腔。不是怒放之花的馥郁,不是繁密之葉的清新,不是名牌香水的高貴,只是清新中有點兒苦,苦中有點兒香,仿佛一個小女孩剛從野菊花叢中拂袖奔來,身上散逸著隱約的純純清氣。
這令人費解的獨特味道從何而來?我努力搜尋著記憶中一個又一個斷斷續續、拉拉雜雜的畫面,就在我氣餒地拉扯著被子準備閉眼醞釀睡意時,突然想起了上個周末……
“奶奶,你干嗎讓我把枕頭帶回來,很煩啊。”我像卸掉累贅一樣把枕頭扔給奶奶。“就算不臟也要洗洗哈,有味兒。懶丫頭,反正不要你洗,你牢騷個啥?”我只能暗自感嘆她的干勁兒,就像一架永遠都上足了發條的老掛鐘。
翌日,一個干干凈凈的枕頭交到我手里,鼓鼓囊囊似乎增肥不少,自然是洗曬的結果,枕著一定更軟和。也沒有時間細問奶奶,就匆匆飛向學校了。
在這個輕溢著淡香的夜晚,我忽地想起那天臨走前媽媽的一聲嘀咕:“這方子管用嗎?”我突然明白過來,一下子破解了這個枕頭的全部秘密:原來奶奶是借洗枕頭的幌子,把安神的藥材偷偷塞進了枕頭,只為讓她心事繁瑣的孫女悄然獲得安恬的睡眠!這讓我不得不由衷地佩服老人家的縝密心思與良苦用心了。
回過神來,靜靜地枕在那個胖乎乎的枕頭上,呼吸著清苦的香味,仿佛心靈上久受煎熬的傷口得到了良藥的滋潤,又如一個號啕大哭的嬰兒在吮得母乳后甜美地入睡,頓覺整個身心在一股溫暖的情意中漸漸放松,讓我不知不覺間就得到了夢的入場券——那里,有一個滿頭銀霜的老人,站在長滿野菊花的曠野中,對著一個小女孩輕輕地呼喚……
(指導老師 王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