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不哭

一

9月1日，村里很多小伙伴都在爸爸媽媽的陪同下，背著嶄新的書包去2公里之外的村小學報到。那天，張猛也起了個大早，給爸爸煮好飯，又扶他起來洗漱完畢，看爸爸吃完早飯，張猛才背起書包一溜小跑著往學校去。

從那天起，他就是一個一年級的小學生了。

可這個一年級的小新生，卻要學校答應他兩個條件他才能到學校里來讀書。

他怯怯地站在學校負責人面前說出自己的兩個條件時，那位年輕的男老師怔住了：每天都要遲到一些早走一些？

是的，因為我爸爸需要人照顧。張猛的回答很自然，并無半點磕絆與猶豫。

因為孩子對學校那個不太合乎常情的要求，張猛的老師走進了他的家，而后又有媒體走進了他的家，那個苦難的家也才得以走進眾人的視線。

距重慶市區東部300多公里的一個叫石朗村的偏僻小村，幾間搭建在山坡上的老房子，一條彎彎曲曲小路，路邊的荒草一直長到院子里，那里就是男孩張猛的家。屋子里陳設很舊，張猛爸爸常年離不開的那張床和輪椅，在屋子里顯得特別醒目。

二

張猛的爸爸叫張貴海，是個曾經奪得過武術比賽大獎的人，可是，他在一家私人小煤礦打工時，被掉下來的石頭砸壞了腰椎……徹底失去了勞動力不說，他還喪失了自理能力。

命運之神是如此殘酷，在接下來的兩年多里，張猛的爺爺奶奶相繼因癌癥去世，媽媽外出打工，從此杳無音信。

想到自己這個做父親的，除了拖累，什么也不能給兒子的時候，那個黃昏，張貴海不吃也不喝，他想到了死……

他不知道那雙溫暖的小手，是何時輕輕撫摸過他的臉，輕輕地，將他臉上冰涼的淚擦去。而后，他聽到兒子說：爸爸不哭，我們都是男子漢，你還有我。孩子將瘦瘦的肩膀靠過來，輕輕地倚在了爸爸的懷里，握著爸爸的手……

就是從那天起，張猛開始獨自一個人承擔起照顧爸爸的責任。父子兩個，一個天天坐在輪椅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生活中最簡單的吃飯喝水也成了問題。山上沒水，平時吃水都要到山下一個四五米深的大蓄水池里去挑。張貴海擔心兒子掉到水池里，更擔心兒子從山路上摔下去……提了幾次之后，他再不讓張猛去山下提水。他們屋頂上有一個小蓄水池，爸爸就讓張猛接雨水吃。那水很臟，沒有經過任何處理，爺兒倆第一次吃那里的水，上吐下瀉好幾天……

后來，竟然慢慢習慣了。

“兒子第一次給我做的飯，是煮面條，水少，面條放多了，煮成了一鍋糊糊。兒子覺得過意不去，我卻覺得特別幸福、開心，我兒子長大了。”張貴海說，他永遠也忘不了兒子給他做的第一頓飯。

三

學校同意了張猛的請求，允許他每天抽出時間照顧爸爸，落下的課，老師再為他補上。

從家到學校，來回4公里的山路，張猛要步行近40分鐘。下午4點鐘，別的孩子還坐在教室里上最后一節課，張猛就背起書包回家了。第一件事是去看爸爸，然后放了書包給爸爸做飯。張猛中午在學校吃補助餐，不能回家，爸爸一天只能吃兩頓，所以下午這一頓，張猛總是想讓爸爸早一點吃上。

兩碗米，兩碗水。站在灶臺前的張猛，個子比家里的灶臺高不了多少，但做飯卻很熟練。飯菜口味并不怎么樣，爸爸卻吃得相當滿足。

“夜里睡覺，總是他摟著我，讓我的頭枕在他的小胳膊上……他把我當成個孩子……”面對懂事的兒子，張貴海心底里還是那樣的歉疚。但是，他說：“現在，我不但要活著，還要努力想法站起來。為了我的兒子，為了所有關愛我們父子的人！”

張猛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站在爸爸的背后。坐在輪椅上的爸爸，比站著的他還要高。他伸出一雙小胳膊，輕輕地摟住了爸爸的脖子，無限依戀地將自己的小腦袋靠在爸爸的肩膀上，沒有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