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初三(1)班的班主任突然辭職,學校緊急安排我接任。
站在講臺的我,手握粉筆的生涯已有十幾年,所以對于這種突發的狀況并不感到慌亂。我坦然地站上了新的講臺,臺下學生中有幾個是我以前所教小學的學生,再加上大家都在一所不大的校園里,常常見面,早就不陌生。我只是有些擔心,他們能適應我的教學方式嗎?會喜歡我的課堂嗎?好在有些學生表現得對我很親近,每次見到我都笑得很甜,沖淡了我的憂慮。
笑得最甜的是他,長得比我高了。“李智,真沒想到還能教你,還記得原來吧,你就這么矮。”說著,我手掌向下壓到腰處。他樂呵呵地說:“那時我四年級,你教我們科學,只教了一年你就走了。”
他的記性真好,還記得多年前的事。那時,我在那所學校教了兩三年,就調來了中學。來了中學以后,發現“大孩子”可不比“小孩子”容易對付。我普通話說得不好,下面就有學生意味深長地糾正;我板書字寫錯了,下面定有學生不留情面地指出。我覺得羞愧,常常無法掩飾地臉紅,引得學生不出聲地笑。
而此時,面對初三(1)班,我已經是一個自信的語文教師了。我常常糾正他們的讀音錯誤,一支粉筆在手里又靈活又輕巧,像自己的手指。大家相處很融洽,而且畢業班的學生承受著升學的壓力,很懂事,全身心地撲在學習上。我對這些“大孩子”說:“努力就好,盡力就好,別把自己累壞了。”然后,課堂爭取最高的效率,讓學生既有最大的收獲,又覺得輕松;課余,盡量抽時間和他們在一起,同他們聊天。
開家長會時,有家長對我說:“娃兒乖了,不看電視了,回家就看書。”李智媽說:“娃兒說我的老師很好呢,自己都覺得要爭氣。”聽到這些,我倍感欣慰。
一天,李智突然嚴肅地對我說:“老師,原來你不是這樣的。”我微笑著看他,奇怪他竟然沒有笑容。
“小學那會兒,你上了課,粉筆一丟就走。”
“哦,是嗎?我記不得了。”
“嗯——”他猶豫了一下,馬上接著說:“你還記得不?我一次上課說話,你把我抓到門背后,然后把一支粉筆塞到我嘴里……全班的同學都在笑我……”
聽完他的“控訴”,我的心忽然地疼了一下,驚訝的表情就那樣凝固了。說實話,我都記不得當年有過這樣的舉動,可是又朦朦朧朧地有點兒印象。
原來我曾如此粗暴地對待過自己的學生。盡管這件事已過去了整整五年,卻依然印刻在李智的心上,留下一道傷痕。那支曾經銜在他嘴里的雪白的粉筆,仿佛在他的話里突然復活,金箍棒似的變大變重,沉沉地壓在了我的心上。
我不禁沉浸在深深的自責里。他對老師無心的傷害記憶了五年,或許會是一輩子。但慶幸的是他不再記恨我,他原諒了我。但那些沒有道出的卻又被我傷害的學生呢,還有多少?我將一支神圣的粉筆“糟蹋”成了什么樣子,在他們的心中寫下了多少傷痛和屈辱。
我向李智道歉。他笑著說:“沒事兒了,沒事兒了。”而我的心里卻不因此而輕松多少。這份痛,李智承受了五年,和他一樣受過老師傷害的學生會承受多久?我不敢深想。每當我想要放棄對問題學生的教育時,每當我對問題學生的所作所為怒火攻心時,那支“粉筆”就會劃過時空,給我一次又一次的警醒,因為這份痛已變成了一份責任、一種鞭策。(作者單位:四川省瀘州市龍馬潭區羅漢中心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