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學前教育事業發展現狀的調查和分析

【摘要】通過對浙江省內杭州、金華、麗水三市九個縣區的36所幼兒園和當地教育行政部門相關工作人員以及其他相關部門工作人員的調查，我們了解到，浙江省的學前三年教育普及率已很高，但幼兒園以民辦為主，教育質量總體不甚高，優質學前教育資源較稀缺。同時，不合格的幼兒園比率偏高，區域發展不很平衡，城鄉差距較大，財政投入水平仍過低，民辦學前教育成為質量提升的瓶頸，教師隊伍素質亟待提高。

【關鍵詞】學前教育；辦園體制；發展現狀

【中圖分類號】G61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604(2012)01／02-0010-07

自改革開放尤其是上個世紀90年代以來，浙江省學前教育事業迅速發展。2008年年底，浙江省政府專題召開了學前教育工作會議，出臺了《浙江省人民政府關于進一步加快學前教育發展，全面提升學前教育質量的意見》(浙政發[2008]81號)，全省各地學前教育事業呈現良好的發展勢頭。目前，浙江省的學前三年教育普及率走在全國前列。但應該看到，浙江的學前教育仍存在諸多顯性或隱性的問題。比如，在眼下全國學前教育面臨新一輪大發展的背景下，在更加強調學前教育公平與質量的形勢下，浙江的以民辦幼兒園為主體的學前教育發展模式開始顯得后勁不足。擺在浙江省學前教育面前的一個重大理論和實際問題是：如何及時調整學前教育發展思路，以促進全省學前教育的公平、優質與可持續發展?

為盡可能準確地摸清浙江省學前教育的發展現狀，找準存在的問題及其產生的原因，尋求破解之策，我們于2010年3～9月進行了相關的專題調查。

一、調查設計

1 調查目的

目的在于全面了解浙江省內不同地區學前教育事業發展的現狀，包括事業規模、經費投入、生均成本、教師隊伍、教育環境質量、幼兒發展水平等。

2 抽樣

運用多層抽樣方法，以2008年度城鄉居民收入為分析指標，選取省內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分別為高、中、低的3個市即杭州市、金華市和麗水市，每個市又分別選取1個城區、1個縣城、2個農村地區(共構成9個樣本縣區)為調查范圍和對象。

為進一步了解樣本縣區的學前教育質量及辦學成本等相關情況，我們在每個樣本縣區又分別抽取質量等級為高、中、低的幼兒園各1所為樣本幼兒園(共36所)，具體情況詳見表1。在每所幼兒園，我們隨機抽取1個大班(5～6歲兒童組)為調查對象，對該班級的教育環境質量進行觀察評估。同時，我們又運用等距抽樣方法，在每個樣本班級抽取10～15名幼兒，對其語言和數學發展水平進行測查，共獲得517名幼兒的測查數據。另外，我們還對每所幼兒園的園長進行了問卷調查，以了解幼兒園教育經費和辦學成本的相關情況。

3 調查方法和工具

(1)問卷調查

課題組在充分的前期調研基礎上，編制了《幼兒教育行政部門工作人員調查問卷》和《幼兒園教育成本調查問卷》，經統計檢驗，問卷具有可靠的信度和效度。

(2)觀察評估

采用劉焱等人開發的《中國幼兒園教育環境評價量表(第二版)》(以下簡稱《量表》)，對樣本幼兒園大班的教育環境質量進行觀察評估，《量表》包含物質環境、生活活動、課程、一日活動4個子量表，共19個評價項目，涉及幼兒園教育靜態要素和動態過程等主要方面內容。《量表》采用李克特9點評分法。所有觀察評估人員事先均接受相關的專業培訓，實際操作時，兩名觀察評估人員同時進班進行觀察評估，先各自獨立評分，之后再協商評分。

(3)幼兒發展水平測查

運用目前國內較為成熟的幼兒語言、數學測查工具(包括結構性測試項目和幼兒操作圖卡)，對樣本幼兒園大班幼兒的語言和數學發展水平進行抽樣測查。

二、浙江省學前教育事業發展現狀

1 事業發展情況

由表2可見，浙江省的學前教育事業發展規模很大，戶籍兒童入園率很高，且城市地區的戶籍兒童入園率高于農村地區。總體來看，浙江省的學前三年教育已高度普及。

2 辦園體制

表3顯示，浙江省以及大多數樣本縣區的學前教育表現為以民辦幼兒園為主體的多元化辦園格局。從樣本縣區來看，教育部門辦園比率較低且分布很不均衡；集體辦園比率也較低，分布也不均衡；民辦園比率很高。不同縣區辦園體制格局也有所不同。杭州西湖區教育部門辦園、其他部門辦園等公辦園比率較高，接近60％，而金華地區民辦園比率最高，均在85％以上。

進一步統計全省不同性質幼兒園在園幼兒數量及比率發現，全省教育部門辦園、集體辦園、民辦園和其他部門辦園的在園幼兒數以及所占比率分別為345239(18.86％)、23647(12.60％)、1197398(65.41％)、57296(3.13％)。全省大多數縣(市、區)，在民辦園就學的幼兒數均為60％以上。個別縣(市、區)因辦園體制與全省的辦園體制格局有所不同，例如，杭州市西湖區的民辦園在園幼兒僅占全部在園幼兒的17％。

總體而言，浙江省大多數3～6歲幼兒(65％以上)在民辦幼兒園接受學前教育。在以往民辦幼兒園得不到公共財政支持的體制下，這意味著大多數適齡兒童沒有機會享受到公共財政的“陽光雨露”。

3 教師隊伍情況

從樣本縣區來看，除杭州西湖區教師隊伍素質相對較高外，其余地區均存在或多或少的問題，教師隊伍整體素質可以說并不很高。就大專學歷以上教師比率而言，杭州市西湖區達90％以上，而半數以上樣本縣區在50％以下，部分樣本縣區僅占30％左右。從全省來看，大專學歷以上教師比率為58.88％，學歷層次明顯偏低。再看中級以上職稱教師比率。除杭州市西湖區高于50％，大多數樣本縣區低于20％。其中高級職稱教師比率。杭州市西湖區為20％以上，其余大多數樣本縣區在10％以下。同時，我們發現，從城市到縣區，從杭州到金華、再到麗水，大專以上學歷教師比率逐漸降低。這說明，經濟社會發展水平越高，越能吸引和留住高素質教師；而在目前缺乏有力的人才支持政策的背景下，農村地區、欠發達地區成了“人才荒漠”，教師隊伍不僅數量嚴重不足，高學歷、高職稱教師更是極其匱乏。從總體上看，浙江省幼兒園教師隊伍素質不容樂觀，與其他學段的教師隊伍相比，存在較大差距。

4 學前教育質量

根據2008年起開始施行的《浙江省幼兒園等級評定辦法(試行)》，浙江省的等級幼兒園由高到低分別為省一級、省二級、省三級，其中省三級為最低合格標準，省一級、省二級幼兒園相對來說是優質學前教育資源。因此，等級園的比率和覆蓋面、優質園的比率和覆蓋面可成為教育行政部門衡量地區學前教育質量的重要指標。表4顯示，浙江省無論是等級園比率還是等級園覆蓋面均不高，優質園的比率和覆蓋面更低。

等級園覆蓋面和優質園覆蓋面存在明顯的地區差距，從杭州到金華、再到麗水，依次降低。這說明。學前教育質量與地區的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存在密切的關系：經濟社會發展水平越高，合格園和優質園的比率越高。這也從另一個角度說明，要想縮小地區差距，促進學前教育區域的均衡發展。上級政府的統籌、調控和干預是必要的。

為深入了解各樣本縣區學前教育質量的實際狀況，我們運用《量表》對各樣本幼兒園進行了抽樣觀察評估。

結果顯示，在幼兒園教育環境質量總體得分上，杭州市西湖區得分最高(6.01分，為良好水平)，36所幼兒園平均分為4.66分，處于一般水平。在四個維度上，生活活動維度得分最高，為4.98分；物質環境維度其次，為4.78分；課程維度排第三，為4.53分；一日活動維度得分最低，為3.96分，僅為合格水平。由此可見，浙江省的幼兒園教育質量總體并不高。

不同樣本縣區之間的幼兒園教育環境質量存在明顯差異。最明顯的差距出現在城鄉之間，其中，市轄區的幼兒園教育質量明顯高于縣域農村地區。

三、浙江省學前教育發展存在的主要問題

1 不合格幼兒園比率偏高

表5顯示，全省及多數樣本縣區不合格幼兒園數量眾多，比率偏高。杭州市西湖區已消除了不合格園；桐廬縣不合格園比率為59.77％，但覆蓋面不高，僅14.3％；金華和麗水市各樣本縣區，不合格園比率均在65％以上，覆蓋面也均在45％以上：不合格園比率最高的是遂昌縣，高達95.14％；不合格園覆蓋面最高的為蓮都區，高達76.41％。就全省平均水平來看，不合格園比率也有54.08％，覆蓋面則為31.65％。這一比率顯然偏高。它意味著一半以上的幼兒園沒有達到基本辦園條件，1／3左右的幼兒(數量達60多萬)在這類“幼兒園”中接受“教育”。

可見，盡管浙江省的學前教育已高度普及，但這種普及是低標準、低質量的，遠未達到國家提出的“保障適齡兒童接受基本的、有質量的學前教育”的基本要求，如果不采取有力政策措施，學前教育這塊短板將成為浙江省率先全面實現教育現代化的最大障礙之一。

2 區域間發展不平衡

在調研過程中，我們深切地感受到市地之間、城鄉之間學前教育發展的差異和差距。市地間的差距在上文已有所分析。下面，我們重點分析城鄉差距。

觀察評估發現，在幼兒園教育環境總體質量上，城市幼兒園平均得分為5.43分(為一般水平)，農村幼兒園得分為4.52分(接近但處于一般水平下限)。t檢驗顯示，城鄉之間差距明顯。城市顯著高于農村。具體來看。除物質環境維度外，在生活活動、課程和一日活動維度上。城市幼兒園均顯著高于農村幼兒園。這說明，城鄉學前教育質量的真正差距在于隱性的質量——幼兒在園的一日生活安排、課程以及師幼互動質量。另外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是，城市幼兒園在“物質條件”(即物質環境)上明顯優于農村幼兒園。但事實上，兩者在物質環境質量方面并沒有顯著性差異。這是因為“物質環境質量”并不簡單等同于“物質條件”本身，物質環境質量還包括這些物質要素的合理配置及其教育作用的有效發揮。這說明，盡管城市幼兒園在顯性的物質條件上可能優于農村，但其應有的效用未必得到了充分發揮。

表6顯示，城鄉幼兒園教育生均成本差異顯著。這說明，城市幼兒園不僅在硬件(固定資產)上明顯優于農村，同時在幼兒保育和教育方面的直接投入也明顯高于農村。我們通常認為，城市幼兒園教師的收入應高于農村。但本研究的分析結果顯示，這種差距并未達到顯著性水平。不同身份教師(事業編制教師、公辦園合同制教師、民辦園教師等)之間的收入差距也許比城鄉教師之間的差距更大。

在幼兒園教師隊伍方面，城鄉之間差距明顯。就教師資格證持證比率看，城市幼兒園已達69.1％，而農村僅有42.1％。從教師學歷看，城市幼兒園教師大專以上學歷比率已達64.4％，農村僅有43.4％。從教師職稱看，城市幼兒園38.2％的教師已評職稱，而農村僅為25.8％。有限的教師事業編制也更多地配置到了城市，城市在編教師比率達16.6％，這一比率是農村的2倍以上。就教師數量看，城市幼兒園師幼比為1：15.2，農村為1：22。由此可見，城市幼兒園教師數量相對充足，教師素質相對較高，在編教師更多，教師隊伍更穩定；農村教師不僅數量嚴重不足。而且高學歷、高素質教師更是鳳毛麟角，事業編制嚴重不足，教師隊伍很不穩定。這些都是農村學前教育質量提升面臨的嚴峻挑戰。城多學前教育的質量差異最終表現在了幼兒的發展水平上。

本研究對城鄉幼兒發展水平所作的測查表明，城市幼兒語言平均得分為20.46分。農村幼兒為16.58分；城市幼兒數學平均得分為17.60分，農村幼兒為14.45分。t檢驗顯示，無論是語言發展水平還是數學發展水平，城市幼兒發展水平都顯著高于農村幼兒，尤其是在語言發展水平上，兩者差距極大。

3 財政投入水平過低

財政投入水平是反映政府對學前教育重視程度的重要指標。在財政性學前教育經費占教育總經費的比率上。樣本縣區的差異較大。杭州市西湖區已達6.02％，臨安市為3.28％，其余縣區均在3％以下：金華三個縣區最低，有的僅為0.44％。全省平均水平則為1.63％。在生均財政投入上，杭州地區最高，均超過了1300元／年，其中西湖區達到了2176元／年：杭州以外地區均在600元以下，金華地區最低，其中金東區人均僅為113元；全省生均財政投入也只有583元。

在生均成本上，本調查顯示，三個市轄的主城區明顯高于其他縣(市)，均達到3500元以上，其中杭州西湖區為4654元／年；麗水的遂昌縣和金華的金東區(非主城區)都很低，僅1600元左右；全省生均成本均值為2840元。從生均財政性投入占學前教育生均成本的比率來看，杭州地區最高，三個縣區平均水平均在50％左右；麗水地區次之，金華地區最低。金華的婺城區、金東區分別為8.16％和6.77％，全省平均水平則為20.54％，這意味著就全省的學前教育而言，80％左右的成本是由家庭承擔的。

總體而言，浙江省的學前教育財政投入水平偏低。與學前教育事業發展的客觀需求不相適應。大多數地方政府對學前教育事業的實際重視程度亟待提高。

4 民辦幼兒園成為浙江省學前教育質量提升的瓶頸

浙江省以民辦幼兒園為主，民辦園的發展狀況對全省學前教育的質量提升和未來發展關系重大。但目前民辦園與公辦園相比，存在不小的差距。

從教育環境總體質量來看，公辦園平均得分約為5.6分，處于一般及以上水平；而民辦園平均得分為4.36分，僅處于及格水平。t檢驗顯示，在幼兒園教育環境總體質量及四個維度上，公辦幼兒園都顯著高于民辦幼兒園。這兩者之間差異最大的是課程質量。從這個角度來看，辦園性質是影響幼兒園教育質量的重要因素之一。

公辦園與民辦園之間在教師隊伍上的差距也很明顯。從教師資格證持證比率看。公辦園已達85％以上，而民辦園僅為38.5％。公辦園教師大專以上學歷比率已達78.9％。而民辦園僅為37.5％。公辦園66.9％的教師擁有職稱，而民辦園僅為13.9％。從平均月收入看，公辦園教師為2278元，而民辦園教師僅為1122元。從教師數量看，公辦園師幼比為1：17，民辦園師幼比為1：22。由此可見，公辦園教師數量相對充足，教師素質相對更高，教師收入相對較高，有利于教師隊伍的穩定；而民辦園教師數量不足，合格教師匱乏，高學歷、高素質教師更是嚴重不足，教師收入低，隊伍很不穩定。可以推測，教師隊伍素質低下是導致民辦園教育質量不高的重要原因之一。

調查顯示，18所公辦幼兒園生均成本均值為3910元／年。18所民辦幼兒園的生均成本均值為1979元／年。t檢驗顯示，在生均成本上，公辦幼兒園極其顯著地高于民辦幼兒園。同時，在生均人員經費、生均公用經費以及生均折舊費等3個具體方面，公辦園也極其顯著地高于民辦園。在浙江省，大多數民辦幼兒園屬于辦園層次不高的中低端幼兒園，硬件條件較差，幼兒園舉辦者通常聘用中低水平甚至不合格的教師，并通過縮減公用經費，減少設施設備添置投入等，從而降低生均成本，增加所獲利潤。

公辦園與民辦園之間教育環境質量的差距、教師隊伍素質的差距以及生均成本的差距，最終導致了幼兒發展的差距。調查發現，公辦園幼兒語言平均得分為19.62分，民辦園幼兒為17.47分；公辦園幼兒數學平均得分為16.74分，民辦園幼兒為15.35分。t檢驗顯示。在幼兒語言、數學以及綜合發展水平上，公辦園幼兒都極其顯著地高于民辦園幼兒。

上述分析可見，民辦園與公辦園相比差距較大，質量堪憂。在現有的政策和管理機制下，大多數民辦園處于低價競爭、求生存的狀態，可持續發展能力弱，已成為浙江省學前教育質量提升的最大瓶頸。

5 教師隊伍整體素質狀況堪憂

浙江省幼兒園不合格教師比率一直居高不下，至今仍有43.6％的教師未取得教師資格證；教師隊伍整體學歷偏低，45.7％的教師學歷在大專以下，相當比率的大專及以上學歷也只是進修學歷而不是第一學歷；教師職稱評聘制度未實現全覆蓋，大量民辦園教師被排斥在外。全省67.7％的教師未評職稱；事業編制教師比率很低，非常不利于教師待遇的保障與隊伍的穩定；幼兒園教師平均月收入較低，與中小學教師收入差距較大，說實話，這樣的收入水平很難吸引和留住高水平人才；教師隊伍數量嚴重不足，普遍存在班額超標，教師工作時間過長、壓力過大等問題，從而導致師幼互動質量和保教質量的偏低。

教師隊伍是影響幼兒園教育質量中最為關鍵的能動性因素。就目前情況來看。浙江省幼兒園教師隊伍的整體素質狀況令人堪憂。幼兒園教師普遍缺乏職業尊嚴感和幸福感，教師隊伍素質提升困難重重。可以說，教師隊伍問題是浙江省學前教育質量提升面臨的最大難題。在當前學前教育受到黨和政府以及社會各界空前重視、發展迅速加快的今天，如何制定與實施有力的政策措施，破解上述難題，以實現歷史性跨越，可以說是浙江省學前教育發展面臨的非常嚴峻的挑戰。